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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一下高兴了,可见母亲和彩玉都担心他不同意卖钢材。母亲说,钱是身外之物,有了人,就有了钱,三儿蹲在牢里,你们还要钱干什么。我把话说在前头,只要我活着,就不许你们一个受罪。我养你们几个,为了谁,就是为的你们互相之间有个照顾。
陆二禄明白,母亲是彩玉特意搬来的玉皇大帝,目的就是逼迫他答应卖钢材救老三。看来彩玉是横了心不惜一切代价救丈夫了。但陆二禄并没被彩玉救夫的忠烈所感动,相反,她觉得彩玉太奸猾太工于心计了。钢材说是大家的,其实大股是他的。兄弟们在一起做生意,挣了赔了,都不是平均分摊,而是按本钱多少算账,有时也多少考虑一下贡献的大小。每次生意,基本都是以他为主,本钱也是基本他出,别人只是象征性地出几万,然后帮着跑跑腿。让他出这么大一笔钱,心疼是一回事,道理不通也是一回事。很明显,彩玉在给他吃一个哑巴亏,让他出了钱,还有苦说不出,如果老三出来,功劳还是她的。一股恼火禁不住涌上心头。陆二禄突然恼火地对彩玉说,能不能把老三弄出来,我还要托人考查一下你那个表哥,考查好了,咱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母亲一下不高兴了,说救人如救火,现在有办法救人,还考查到什么时候。陆二禄不想再说这些。他想睡一会儿。起身来到卧室,母亲也跟了进来,然后一声不响坐在床边哭。
看着母亲,陆二禄心里又有点发软。把母亲和全家接到城里,本要让母亲享几天清福,可母亲比在乡下时操的心更多,身子骨也更瘦。生意上的事,他本不想告诉母亲,但母亲时时要问,每次出去做生意,母亲都要烧香许愿拜菩萨,如果生意不顺,最担心的还是母亲。陆二禄只得起身坐起,说,老三的事有我操心,你就不用再管,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老三出来。这几天我每天都在跑,刚才我就是出去找门路去了。
母亲擦干眼泪,然后又问今天去看老三了没有。陆二禄气不打一处来,他真想说看守所又不是舅舅家,想去就去。但他还是忍了。然后哄母亲说,看了,老三一个人住一间大房,里面有一张木头床,一个大桌子,还有一个小沙发,吃的住的都挺好。
母亲说,我一听就知道你在哄我,监狱里哪有床和桌子,我在电视里看过,都睡在地上,地上铺了柴草,里面还放了尿桶,拉屎撒尿,都在里面。
陆二禄说,你看的都是旧社会的监狱,新社会的监狱哪有那些东西,新社会的犯人都睡床,桌子和沙发都是我向所长要的,都是他们警察用的东西。
母亲半信半疑。低头想一阵,问,你问了没有,三儿一天吃几顿饭,早上吃的啥,中午和晚上吃的啥。
其实看守所里的监舍啥模样他也从来没见过。看守所在一栋二层楼办公,楼后面才是监舍,中间隔着高墙铁门。只好往下瞎编。
母亲说,我就不信,早饭哪有吃面条的,哪能吃得比咱们家里还好,你明明在哄我。
只能是越编越露馅。陆二禄装作不耐烦地说,咱们不是给人家送钱了么,人家是特意照顾的,要不然谁还会送钱。
母亲说,妈相信你,妈从小就知道你最好,你爹死得早,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你不要心疼钱,想办法早点把三儿救出来,人出来了,穷死饿死,一家人都能团团圆圆。
陆二禄点头答应后,母亲才离开。
陆二禄一个人静静地躺了,他觉得是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好好考虑考虑了。他觉得关键是要把生意做好。钱多了,神鬼都会敬你三分。就像乔保中。有次他问乔保中有没有门路搞到化肥,倒腾化肥批文很能赚钱。乔保中一脸牛皮地说,要什么门路,钱就是最大的门路,赶快多挣钱。钱少了你跑他,钱多了他跑你,就像我,钱多了,又是政协常委,又是优秀民营企业家,整天和市领导在一起,别说我巴结别人,别人看到我和市领导一起上电视,就主动跑来巴结我。乔保中的话虽然夸张,但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钱少名气也小,就只能巴结到赵得厚、伍根定这一级人物,钱多了名大了,就能巴结到市领导这一级。巴结到市领导这一级,下面的局长、县长就根本不用你再去巴结他,只要告诉他们市领导怎么怎么说了,他们就会拼了命创造性地去办,哪里用得着你去巴结他们。
陆二禄相信,只要努力,以后的前景还是美好的。贷款一到手,就抓紧做几笔大买卖,挣到钱,就也开一家工厂,办一个实业,让人们也知道,他陆二禄绝不是开皮包公司的空手老板。
应该精神饱满地去见陈小玉。吃过饭,他便说身体不舒服,独自到卧室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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