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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根定感觉到还真有点醉,头重脚轻身子也有点晃荡,但这种状态最好,这种状态最合他此时的心情。家属院是一排平房。将自行车一把扔到院子里,拎了化肥袋便使劲砸门,砸门声在深夜显得特别响。半天,丁娟才胆怯地问是谁。伍根定大了舌头喊,土匪,我是土匪坐山雕,快快开门,花姑娘的干活。
骂声立即从屋里传出,半天仍然不给开门。妈妈的,今天你还给我牛皮。伍根定喊,丁娟,老子可是警察,专门练过踹门,电影里的警察踹门那算什么玩意儿,监狱的大铁门,我都能一脚踹开,你信不信,不信我就踹了。
狗日的又喝醉了。丁娟披了衣服刚把插销拔开,伍根定便使劲一脚,门咚的一声开了,伍根定也跟着栽了进来。
丁娟刚要破口大骂,伍根定提起化肥袋,一下将钱倒在地上。丁娟吓一跳,说,他们真的按你说的给你钱了?
伍根定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谁敢不给。
丁娟迅速将门关上,说,小心让人听见,这事如果传出去,不但钱要没收,你也少不了受处分。
伍根定仍然大声地说,传出去怕什么,从明天起,我就辞职不干了。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挣不到两张老人头,饿不死吃不饱,现在我就下海了,现在我就脱掉这张老虎皮。
伍根定三下五除二将警服脱下,扔在地上。
丁娟将警服捡起挂在墙上,然后急忙打开柜子,抱了地上的钞票往柜子里放。柜子本来就不大,里面放了不少衣服被褥。将被子抱出一床,才把那些钱放进去。丁娟将柜子锁好,说,说好了我下海,你又下什么海。报纸上都说了,两口子一个在海里,一个在岸上,才是最经济最科学的家庭。
伍根定盘腿坐在沙发上,说,扯淡。报纸我也看了,人家说男人下海,女人留守,才是最合理的家庭。女人下海能干什么,小打小闹,老母鸡游泳,游不了几下,就淹死了。
丁娟想下海,已经和伍根定商量过好几次了。丁娟下海一是想挣钱,二是丁娟也不想干了。最近局里给文印室配了一台计算机,要求以后的文件都用电脑打印。电脑对大家是一个全新的东西,电脑里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并且是弄对了就出字,弄不对不但不出字,连出来的都一下没有了,抠都抠不出来,哪里像她用惯了的手敲打字机,字盘里的铅字就清清楚楚放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压一下就能实实在在敲一个字。局里虽然派她出去学习了半个月,但她感觉越学越难,什么DOS,什么WPS,什么CCED,都是外文,根本就记不住,也弄不懂。她觉得这工作就根本没法再干了。当伍根定又说明天就写辞职报告下海时,丁娟急忙说,你的工作那么好,那么轻松,又是个小领导,想多干就多干,想少干就少干,想指挥人还能指挥指挥人。再说,今天这么多钱,也不是下海挣的。如果你下了海,没有副所长这个权,人家还会理你?别说挣钱,给人家交钱交学费,人家也不一定收留你。权就是钱,是永远不会贬值的万能钱,这你比我明白。我告诉你,你再不能说下海的话,不但不能说,还要积极工作,积极进步,口头上还要大唱高调,还要再升两级三级。只有你升了,我在海里才能平稳;你升得越高,我挣的钱就越多。人家说官倒官倒,什么叫官倒?有官才能倒腾,没官你就倒闭。
伍根定看着老婆嘿嘿笑。我这狗日的老婆,还有这一套一套的理论。说得也对。好吧,你下海就下吧。伍根定要丁娟倒一杯水来,说,你下海,我在岸上用狗绳牵着你,既不让你淹死,也不让你跑掉,还能让你挣到大钱,还不能让你湿了身子,你说,你这个男人怎么样。
丁娟娇嗔地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当初能嫁你,就是看你还是个东西,这只能说明我有点眼力,也说明我会教育男人。
当年追她真不容易。他很清醒,她肯嫁他,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优越的家庭:父亲科长,母亲医生。在没有富翁的当年,这样的家庭,无疑就是今天的万元户大富翁。但她嫁是嫁了,却一直没改在他面前的高傲,他也一直没从当年追求她的被动局面中解脱出来。今天她终于佩服他了,他也终于有吹牛皮的资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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