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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里的启示
我将在下面讲解第三重迷雾—学习的诅咒。我近距离观察了我的祖父,他曾是黎巴嫩国防部长,后来成为内政部长,在战争初期成为副总理,之后他的政治生涯就没落了。虽然处在那样的职位,但他似乎并不比他的司机米哈伊尔更能看清将发生什么。但与我祖父不同,米哈伊尔习惯以“上帝知道”作为对事件的主要评论,把理解事件这一任务上升到更高的高度。
显然,在预测上,非常聪明和掌握大量信息的人并不比出租车司机更有优势,但二者有很大的区别。出租车司机不会认为自己与博学的人懂的一样多,实际上,他们不是专家,并且也知道这一点。没人知晓一切,但精英思想家们认为他们比别人知道得多,因为他们是精英思想家,而如果你是精英中的一员,你就会知道得比非精英多。
除了知识,信息的价值也值得怀疑。我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熟悉当前事态的每一个细节。不同报纸间的重复如此巨大,以至于多读一份报纸几乎不能多了解更多新的信息。但每个人都那么急切地想熟知一切细节,他们阅读每一篇新鲜出炉的文章,收听每一个广播电台,似乎下一次报道就会向他们揭露一个惊天的答案。我发现,人们成为谁会见了谁,哪个政客对另外哪一个政客说了什么(以及用了什么语气)的百科全书。但这都是徒劳的。
结群
我发现,在黎巴嫩战争期间,记者们不一定会结群拥有同样的观点,但经常拥有同样的分析框架。他们对同样的情况赋予同样的重要性,把现实分为相同的类别,并且再次表现出柏拉图式的行为,喜欢把事实分割为小碎片。在过去,地中海与非地中海之间(也就是橄榄油和黄油之间)是被画上分界线的,突然,在20世纪70年代,它变成了欧洲与非欧洲之间的分界线。分界对于人类来说是必要的,但如果分界被奉为固定的,使人们不能考虑边界的缓冲,更不要说修改分界,就是一种病态了。传染是罪魁祸首。如果你挑选100名有独立思想的记者,他们有独立辨别事物的能力,你会得到100种不同的观点。但如果让这些人用因循守旧的方式进行报道,观点的多样性会急剧缩水:他们会分析相同的因素和原因,趋于得出相同的观点。例如,让我们暂时离开黎巴嫩一会儿,所有记者现在都会提到“喧嚣的20世纪80年代”,似乎这10年有一些尤其独特的东西。而在20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中,记者们在对所有人都疯狂追捧的毫无价值的公司的价值上又达成了一致的解释。
分界总是会造成复杂性的降低。这是黑天鹅事件发生器,也就是我在序言中定义的柏拉图化的表现。我们对周围世界的任何简化都可能产生爆炸性后果,因为它不考虑不确定性的来源,它使我们错误地理解世界的构成。
黎巴嫩战争开始几年之后,我22岁,正在沃顿商学院念书,突然接触到了有效市场的思想。它认为,从证券交易中是无法获取利润的,因为这些金融工具自动地包含了所有可获得的信息。公共信息是无用的,尤其对商人而言,因为价格已经“包含”了全部这类信息,数百万人都知道的信息不会给你任何优势。于是我完全放弃了阅读报纸和看电视,这为我空出大量时间。(比如每天一个小时或更多,每年足够用来读一百多本书了,一二十年后,作用就开始显现了。)但这并不是我在本书中提出不看报纸的完整原因,后面我们会进一步看到避免信息毒害的好处。这个论点对于不必了解商业世界的细枝末节是最好的借口,它最初只是我的托词,因为我发现商业世界的细节中没有任何有趣的东西,它华而不实、贪婪、缺乏智慧、自私而且无聊。
好戏在哪里
为什么一个想成为“哲学家”或者“历史科学哲学家”的人最终进了商学院,而且是沃顿商学院?我仍然想不出原因。我在商学院发现,不光是某个小国家的政客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毕竟,小国家的人就应该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在世界上最著名的商学院之一,在有史以来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最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们很可能也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实际上,在我头脑中这不仅仅是可能而已:我从内心感觉到人类在认知上的自大。
那时,我开始意识到我的兴趣—高度不可能发生的有重大影响的事件。不光是衣着光鲜、精神抖擞的首席执行官才会被这些极端事件愚弄,博学的人也会。这一认知使黑天鹅现象从一个商业中的好运气或者坏运气的问题变为一个知识与科学的问题。我的观点是,现实生活中有些科学成果不但是无用的,因为它们低估了高度不可能事件的影响(或者导致我们低估它),而且,它们中的许多或许实际上正在制造黑天鹅现象。
历史上最大的市场崩盘
我从沃顿毕业4年后(体重也增加了8.75磅后),1987年10月19日,我从纽约曼哈顿中城的投资银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走回上东区的家。我走得很慢,因为我处于一种思想迷惑的状态。
那一天发生了一件具有重创性的金融事件:(现代)历史上最大的市场崩盘。更具重创性的是,它发生在我们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老练的时候,我们有所有这些夸夸其谈的柏拉图化的经济学家(以及骗人的以钟形曲线为基础的方程式)来预防,或者至少预测和控制大的震动。崩盘甚至不是由于某则新闻。事件的发生超越了事件前一天任何人所能想象的范围,假如我指出了它的可能性,我会被看做疯子。它满足黑天鹅事件的条件,但当时我还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在公园大道遇见了一位同事,正当我开始与他谈话时,一名焦虑的妇女不顾一切地打断我们的对话:“嗨,你们两个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人行道上的人们看上去茫然无措。早一点的时候,我在我工作的第一波士顿的交易室里看到有一些人在哭。一整天我都处在事件的震撼中,震惊的人们像探照灯下的兔子一样乱跑。回家后,我的表兄亚历克西斯打电话告诉我他的邻居自杀了,从高层公寓跳了下去。这一点也不奇怪。我突然想到金融创伤可以比战争更打击人的意志。(只要想一想,金融问题和随之而来的羞辱可以导致自杀,而战争似乎并没有如此直接的效果。)
我害怕得不偿失的胜利:我知道自己是正确的,但又害怕自己的正确,以及目睹整个系统在我脚下崩溃。我并不真的想如此正确。我将永远记住已故的吉米•P(JimmyP.),他在看到自己的净资产灰飞烟灭时,不断半开玩笑地乞求屏幕上的价格不要再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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