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女人不会老》 节选(二)
春天，生命萌发(3)

    在市场，法国女人会留神察看春天的迹象：当冬天把位置拱手让给春天时，再没有比选择吃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几个世纪以来，法国女人热切地期待着春天的到来，虽然现在这种热忱有所消退。从中世纪开始，占据主导的天主教信徒都会奉行四月斋素食活动。斋前的狂欢节（吃肉的星期二）与其说是像新奥尔良或里奥举行的狂饮作乐的盛宴，不如说更像它在人们心目中的样子：从圣灰节到复活节之间是长达40天的素食期，所以四旬斋前的狂欢节是人们可以纵情享用肉类食品，包括鸡蛋和奶制品的最后一天。那些半吊子法国女人，看到我周末做的“神奇韭葱汤”十分清淡而迟疑着不肯动勺子，如果她们想到法国传统的好处，态度可能会大有改观。在四旬斋期间，人们不仅会放弃浓香可口的菜肴，如果一个人身板足够硬朗，他还会在上了一天班后，回家吃一整天唯一的一顿饭。（克伦威尔，由于拥有皇室特权，所以下午两点钟吃饭；当国王还是有好处的！）而我，一名承袭了胡格诺派信仰的近代法国女人，不太可能在饮食方面实行如此严格地自我惩戒，但它还是让我想到了传统上法国女人不发胖的一个原因。就像把本来只在周末喝的清淡的野葱汤，连续喝上好几天一样，四旬斋也可以重新调节人体的生物钟，使身体对它能享受的味道更加敏锐。最后，那些一段时间内被彻底戒绝的味道，变得更加香醇可口了。到了复活节，人们就会更加用心品味在庆典活动中吃到的每一口菜肴。同时，许多人在冬天积累的脂肪也许不知不觉消耗掉了。（斋戒文化和精神层面的自律心理与乏味无聊的节食完全不同，节食无疑是现代人有悖常理的做法：即人们想把已经吃下去的饭菜吐出来。）斋戒之后，春天的每一种食品，从新鲜的蔬菜到新鲜的羔羊肉，必须像初次品尝一样细细咀嚼。一旦身体适应了少吃东西，的确是过犹不及。实际上，适应了是少量饮食的身体，自然会觉得吃多了很不舒服。

    随着春天一步步走近，市场成了考验我耐心的地方。梨和苹果从供应丰富到渐渐变少，直至消失，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慢了；我对柑橘类水果和香蕉实在有点厌倦。虽然现在的农业全球化可以把另一个半球的水果摆在我们面前，人们在隆冬时节也可以吃到另一个半球盛夏出产的瓜果，但那感觉还是跟吃到本地产的应季果蔬不大相同，因为本地农产品跟我身边正在发生变化的其他事物是保持同步的。我不由地渴望改换菜单，开始计划户外的第一次早中餐。

    从春天开始，应季的果蔬开始大步流星地走来，虽然比不上夏季时令瓜果那么丰盛，它们却也吊足了我想要品尝大量新鲜蔬菜的胃口：第一批嫩绿的豆荚。第一批带卷芽的蕨菜。第一把青翠的菠菜。说实话，新鲜的本地蔬菜跟跨国联合大企业送到大型超市出售的东西完全两样。本地蔬菜笼罩着一层真正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小贩把这些菜卖给你时，会直视你的眼睛，因为这些菜是他们亲自栽种的。而且，这些菜是在成熟以后才被摘下来出售的！现在，我们不是住在伊甸园里，一切并不是曾经有过的理想状态。可是，不管你吃什么，如果你特意每个星期都买一些本地产的新鲜蔬菜，它们的味道之纯正会使一小份配料简单的小菜也喷香可口。

    当然，我也知道，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几百年前，几乎人人都是农民或者生活在农民身边，所以很容易获得四季的馈赠。现在时代不同了。但是，在生活各个方面均有改善之外，我们也继承了一种全球性的肥胖病。（只要是不挨饿的地方，人们都在发福发胖，这似乎成了可怕的现实。）

    不管我怎样想方设法享受大自然慷慨的馈赠，我总是无法忘记童年时期的匮乏。那时候，我父亲，一名白领工人、一位乐此不疲的业余园丁，使我们一家人生活在水果和蔬菜的环绕之中。到了春天，每次吃饭之前，我们都要采集成熟的水果和蔬菜。吃过晚饭，全家人一起到花园里散步，欣赏大自然的美景。我记得我们并不是需要散步，而是把傍晚时分的信步闲走作为一剂对争强好胜的抗压药。散步总能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等到晚上可以安然入睡。我们想要创造的21世纪的天堂不能倡导这样的满足感，但是如果大自然不再近在咫尺，我们就必须出去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