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女人不会老》 节选(二)
春天，生命萌发(1)

    u Printemps：春天，生命萌发

    你的一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丈夫是位学者，对他来说，每年的9月都标志着新的一年的开始。于是，自从我们结婚以后，夏末对于我也都不可避免地意味着某种开端。新学年伊始，我们两个人总会产生某种期待和憧憬。法国儿童也一样，La rentree——顾名思义即“正式开学”，当那一天越来越近时，他们不得不克服恋恋不舍的心理，因为暑假就好像去月球旅行了一趟。

    企业界的财政年度也不总是与日历的标示相吻合。几十年来，至少从工作的角度，我的新年是被年度预算决定的。这很正常（c’est normal）：给混沌的时间建立秩序是符合人性的，只要我们记住，人类发明的每一种秩序都是为了给特定的主人提供服务。

    在电发明之前，几千年来，大自然对秩序的主宰是很明显的。白天是由太阳升起和夕阳西下决定，一年是由正午的日照弧度的变化决定。春天，白天开始延长，夜晚开始缩短，它顺理成章地成了新一年的开始。法语把春天叫做printenms，意思是第一次；意大利语把春天叫做primavera，也是一个道理。今天，春天仍然被看作万物复苏的季节，人们度过寒冷的冬天后睁开了惺忪的双眼，一派生机盎然的新气象让人们欢欣鼓舞：光明、芬芳、气息、声音，一下子哗然而来。要顺应季节的节拍生活，就要对这种复苏保持敏感，不要糊里糊涂地把它睡过去。我们会情不自禁地对照在脸上的阳光作出反应，啊，我们的感观体验几乎是无限丰富的。因为法国女人养成了关注各种感观体验的习惯，所以她们拥有丰富的保持身材苗条、自我补偿和轻松消闲的经验。每天都有那么多东西要吸收，那么多快乐要追求，所以她们不太容易毫无意识地饕餮，从而使自己发福变胖。当冬日厚重的衣服被一层层去除时，对生活保持敏感是很管用的。

    随着春季果蔬的上市，我们期待着从美食中获得愉悦。不过对我来说，春天最令人欣喜的使者是鲜花。我每天翻看日历，等待番红花吐出嫩芽，樱花似乎一夜之间开满枝头，又几乎立刻纷纷飘落，像雪片一样洒满大地。每当我看到郁金香和水仙花在风中摇曳，总会不由地心里一动。

    我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一位浪漫派诗人？可是，请你理解：我是在鲜花丛中长大的。我们家占地面积很大的花园里种过不少花；我的祖母住在阿尔萨斯，她的住处周围的田野和树林也年年山花烂漫。除了烹饪，鲜花是我妈妈最醉心的事情；没有鲜花，她就无法生活。我也一样，不管是哪个季节，我都离不开花。像吃饭一样，花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我喜欢弄清楚每一种花的名字，喜欢把它们摘下来，帮妈妈扎一束五彩缤纷而又错落有致的插花。我从小就被教导，鲜花从花园里摘下来，插到花瓶里以后要小心地呵护。小时候我就学会了剪切鲜花时要把茎干切成斜面，瓶插花每隔一天换一次水。在我们每个房间里都有鲜花点缀的家里，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家务活。但是，把朵朵鲜花握在手里，闻闻它们的清香，等着所有的花蕾一一绽放，这种体验会加深一个人身边鲜花环绕的感觉。直到今天，我仍然喜欢这样的体验。

    我是个幸运儿。我丈夫也像我母亲一样喜欢花。春天，每个星期六早晨，我们都要到花市买一些鲜花，来使自己心情振奋。花儿是春天的完美象征。鲜花不一定要买贵的，也不必一下子买很多：一切事物的原则都是适可而止。买一两支挺拔的甜豆插在小花瓶里，可以添加一抹色彩，使房间里弥漫着一丝清幽而香甜的味道，给人带来巨大的愉悦。

    妈妈告诉我，花儿就像人一样，尤其是郁金香。郁金香会对你微笑，会跟你说话，告诉你它缺水了，光照太强了等等；在郁金香枯萎之前，它们保持着幽静而美丽的迷人姿态，茎干挺拔而舒展，就好像要伸出胳膊最后一次与你相拥，它们那片片叠压翻转的花瓣诉说着各种奇思妙想。你只要凝神注视它们，就会感到陶醉。它们的花型多么迷人：有小巧的圆形花瓣和带顶尖的花瓣；有所谓的长茎法国郁金香，还有我最喜欢的“鹦鹉”郁金香。说到颜色，郁金香和月季一样，色彩之多令人眼花缭乱。我记得花园里每一朵郁金香的色彩。春天，第一朵郁金香对我宣告，春天就要来了。每当我看到插在花瓶里的郁金香，精神都会为之一振，当然，最让我欣喜若狂的还是看到它们在春天的田野里朵朵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