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女人不会老》 作品相关
《法国女人不会老》 序言(2)

    我们的花园里还生长着一种簇簇丛生的醋果，那是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特有的酸甜味儿的红醋栗。我和妈妈喜欢用那些亮晶晶的小红果做馅饼。红醋栗的季节转眼就会过去，我们会抓紧时间做果酱（confiture）、果冻（gelee）或者馅饼，有时候还会做汤（coulis）。啊，我们多么盼望这一年一度的盛宴啊！在某种意义上，我认为这正是法国女人善于从食物中获得心灵愉悦的体现。那是一种引人期待和快乐的愉悦，我们不认为这愉悦是理所当然的，我们还知道，它稍纵即逝。品咂着大自然如此丰美的季节馈赠，我们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吃到嘴里的是什么东西；它跟人们习以为常的、无知无觉的习惯性饮食完全不同，后者几乎不能给人带来任何乐趣，往往只会让人徒增几斤赘肉罢了。

    这些天，两处机场的情景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这是有道理的，因为现在，机场是世界的交汇点，是一种文化与另一种文化最经常地发生碰撞和接触的地方。我在前去参加奥普拉的脱口秀节目，途经芝加哥的O’Hare国际机场时，目睹了超现实的壮观的一幕，我真希望当时能把它拍下来。在飞行的终点站，我环顾四周，人人都在狼吞虎咽地啃食汉堡包、油炸食品和比萨，仰头灌下大罐的苏打水或咖啡，还要时时抽出两只手。劈劈啪啪地在手提电脑的键盘上敲打、接听手机、哗啦哗啦地翻阅报纸。最不可思议的是，当时是上午10：00。他们干吗要吃东西？我不由地想。是早饭？是提前吃午饭？还是只为了打发时间？实际上，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在吃东西，不如说是在往自己嘴里填塞垃圾。我看到，大多数人都明显偏胖。还有，我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愉悦。返回纽约后，我看到机场的酒吧在下午3点钟仍然生意繁忙，心里又是一阵惶惑。不过，我偶尔还是发现了几个不随大流的人：他们是有意回避这一狂潮的美国人呢？还是匆匆路过的旅客？不管怎么说，这些人让我想起了法国人的生活方式。

    机场兼营餐饮也许是这个时代的标志，不过法国还不至于如此。在法国人吃饭的地方戴高乐（或Roissy机场，这是法国人的叫法），这座全法国生意最兴隆的小屋里，人们一般也还是坐下来，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四周是有遮蔽的咖啡馆或者餐馆。也有很小的立式酒吧，是给那些想要赶快吃块羊角面包、jambon beurre或者喝杯咖啡的人们准备的。可是，你见过典型的法式咖啡是什么样吗？三口就喝完了，最多四口。没有frappuccino gargantuoso con lateria，也没有别的（虽然星巴克继麦当劳之后，成了全球第二大品牌）。在法国，如果人们想喝牛奶，就点一杯crème或者甚至grand crème，后者不过比前者多几口。大体说来，机场虽然仍体现出两种传统的差异，但它们也表明，正在发生的渗透是双向的。法国还没有破釜沉舟地打算吸纳当代这种追求多多益善的文化，不过，有志者，事竟成：在边角的旮旯，你会发现，有些人的习惯让你觉得陌生，他们一边吃着两份三明治，一边听着苹果牌播放器，一边还翻着杂志。只不过在法国，他们是个别现象，而到了美国，他们就成了主流。

    那天，我从芝加哥回来以后，只要看到类似的场景，就会想起18世纪的“现代”美食家Brillat-Savarin说过的一句名言：“饮食决定一个人。你吃什么，就会成为什么人。”Savarin以其有关味觉的生理特征的著作和思考而闻名。不过，他还有一句更直截了当的话：“一个国家的命运取决于它的饮食。”

    即使在巴黎，在这个以女士身材苗条而著称的世界之都，也未能免于过多过滥文化的入侵，也不能避免传统饮食方式的全球性崩溃。有些读者甚至给我寄来了有意抬杠的读者来信，他们告诉我，在法国，他们真的见过胖女人！真的，不骗你。我从来没说过，法国没有胖女人。虽然大多数法国女人都不胖，可是，确实——很抱歉——身材矮小、体重超标的法国女人的少数派正有日益壮大之势，她们中的许多人跟胖女人差不了多少。怎么会这样呢？几年前，快餐连锁店开到了Saint-Germain和香舍里榭大街。法国女人也禁不住诱惑，想要尝尝香甜和鲜咸的味道，快餐食品正是用这些味道吊足人们的胃口的。不过，更重要的是，法国女人也承受着在全球化的世界上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全球化侵蚀着传统的本土价值观，加快了生活节奏，使我们没工夫像父辈那样细细咀嚼和品味美食。吃饭越来越不再是全家人共聚的时光，父母们忽略了教导孩子正确的饮食方式。不良习惯趁虚而入，填补了这个空白。（在法国，甚至有一项公共服务运动，口号是L’obesite Tue，意思是“肥胖会要命。”）不要理解错了：过度饮食正在成为一种全球性的通病（许多国家已经受到感染）。除非我们携手行动起来，否则，法国的下一代会像许多美国人和其他国家的人一样变胖，那真是太危险了；假如要拍一场当代机场的记录片，法国人也绝不会显得特立独行了。

    如果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那么，《法国女人不怕胖》2005年在法国出版时，最多只会引起人们的好奇，而不会造成轰动了。我的祖国，似乎很渴望得到提醒：她曾拥有自己的传统习惯；而这些习惯是我的第二故乡渴望引入的。在21世纪，我们再不能指望把一种生活方式作为遗产继承下来；生活方式已经成了一种主动的选择。没有一条公共卫生的警戒线（cordon sanitaire）来阻止必胜客在法国落地生根，到处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