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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国同遭外患之际,中国内忧也传到了越南。同治六年(1867),广西太平与镇安两府的辖地内土匪蜂起,政府军大力清剿,大部土匪败溃,进入越南。次年(1868),越南国王给中国广西的巡抚苏凤文写信,要求代向北京上奏,请中国出兵帮助剿匪。后来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鼎鼎大名的冯子材老将军出场了:他时任广西提督,接诏后经一段时间整训,率十三营的兵力开进越南。
冯老将军显然战绩不俗,先是打败了土匪头子吴鲲所部。吴鲲被火药枪打伤,自见无救,喝孔雀血自杀了。其余的各股大多选择了投降,其中有后来与冯子材齐名的刘永福。虽然说这刘永福在后来一段时间里又反了一阵子,但在对法作战中还是表现出色而致青史留名。
在中国军队在越南剿匪之际,法国也没停止对越南的占领。同治八年(1869),割占了安江、河仙、永隆三省;十二年(1873),法国军舰溯流而上,开到河内省。法国军舰尚未开到之际,大清军队正准备撤回。法国军舰一来,越南国王没了主意,他问大清总兵官陈得贵该怎么办,陈得贵说:“派一队军兵监督他们,放进来算了,看他们有什么打算。”
法国军舰开到了河内省府治地,大清中央闻讯,震怒,下令革职处分陈总兵并由军中将领审讯其罪。法国人可不在乎大清哪位将军被革职,他们更愿意利用中越边境的大清土匪帮他们在越南闹事。一时间,土匪们得洋人资助,大为炽盛,打得越南好多地方官员都献城投降了。倒是越南太原省的省长比较精明,他采取以华制华的办法,招降再叛大清的刘永福,对抗大清在越匪帮。
刘永福不但把匪帮打散了,而且还俘虏了法国海军将领安邺,并砍了安邺的头。法国人大为胆怯,越南国王阮福时也怕三方混战不可开交,敢紧与法国人议和。法国人也就名正言顺地以保护侨民及使(领)馆的名义,进驻兵越南的河内与海防等地了。
看来,中法正面交锋已经在所难免了。其间,刘永福也由大清土匪变成了越南官员,被越南国王任命为三省提督,真可谓“时势如浑水,英雄摸大鱼”。刘大英雄直到民国六年(1917),才以八十一岁高龄辞世。清王朝完蛋时,他策动过广西独立;袁世凯称帝时,他欲率军讨袁,只是年事已高,不幸辞世。这些都是书外闲话,不提。
到光绪七年(1881),法国借越南窥伺大清云南与广东的意图明显,曾举报陈得贵丧权辱国的广西巡抚刘长佑,已经升为云贵总督,他写长信给中央权力核心,要求国家关注越、法现状及变化,特别是将对大清宗主地位产生的影响。他写道(今译,有节略):
“边境诸省份是中国的门户,外藩诸国是中国边境的安全篱笆。如果安全篱笆被人拆除,中国的门户就陷入危险的境地,门户陷危也必会波及中国中心地区。越南,是云南与广东的唇齿。西洋各国自从在印度、新加坡与槟榔屿设商埠以来,法国对越南垂涎已经很久。自从《西贡条约》签订以来,法国人就占据越南的各个要塞,并与中国窜逃到越南的悍匪黄崇勾结,谋夺越南的东京市及其他如谅山等地,又打算占据越南与广西边境六百里长的地带,驻扎军队。多亏已故穆宗皇帝信任我,得以抗击法军,已成今天对峙局面。
现在,我每每询问驻守边防的将领,他们都通过情报研判:法国人志在夺取越南全境,以便打开中国云南与广东的边境通道,进而向中国的湖南与四川西路挺进。他们狡猾的战略图谋,确实是中国的切肤之祸呀!又闻:法国打算增拨在越南的海军经费,下议院正在筹借二百五十万法郎,用来专门经营在越南东京湾的法国海军。另外,法国人已经把柬埔寨人收买了,法国正打算修西贡到柬埔寨的铁路,以缩短走海运的路线。
中国云南南部已经完全暴露在法国势力的窥伺之下,自同治以后,我国虽平定了绝大部分的云南叛乱,但是土匪余部的中坚分子或是潜逃到越南山谷,或是投靠了法国人,在商埠谋生。这样,中国军队的虚实情况、边境的地理形势,全都无机密可言了。目前,又不时有法国人潜入云南,观察地形。这是危险的征兆。如果法国占领越南全境,流窜到越南的中国匪帮必然引导法国军队入侵中国边疆省份,以宣泄他们对政府的仇恨。
我职任边疆大臣,与外敌的距离很近,不敢不将所有情况报及中央。”
中央闻报,因各种事务堆积,特别正集中处理与沙俄的交涉,难以一时理出头绪,没理睬刘长佑的汇报,史称:“奏入,不报。”
“越南亡,中国危”的预见不唯刘长佑看到了,曾纪泽亦早在两年前提醒过国内士大夫。光绪五年(1879),法国海军攻占越南首都顺化,双方订立《顺化条约》,越南等于全部纳入法国势力范围。曾纪泽便写《中国先睡后醒论》,称:“后有侵夺该藩属土地或干预内政者,中国必视此国为欲与我弃玉帛而事干戈矣。”
在提醒国内知识界并向外国示警的同时,曾纪泽也向大清帝国的权力核心建言:“法国想吞并越南的打算由来已久,绝对不是外交辞令与谈判所能解决的事情。我国海军已有起色,如果调遣几艘军舰往越南去,敌人会有所顾忌,这样也能避免给我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大清王朝内部有左宗棠、张之洞等人主张抗击法国在侵势力,以保全西南边疆,但北洋大臣李鸿章却明智地看到:越南人实际上已经看不起大清帝国,早倒向了法国一边;大清军队再替越南阮氏王朝出征,与法国开战,也会导致中法直接对抗,结果是“扰乱各国通商全局,似为不值”。法国方面在全力经营越南之时,也考虑到大清帝国的面子问题,就在刘长佑上奏防法策之后,法国外长指示驻华公使宝海要慎重对待清廷的反应,称:“小心谨慎地行事,以避免北京朝廷产生不满,反对我们。”
该年(1881),李鸿章与宝海会谈,达成谅解备忘录:法国保证不侵占越南土地,只以通商贸易为务,中国与法国在越南的北圻分界而治;中国军队撤回本国,越南开放保胜(今老街,与云南河口瑶族自治县紧邻)为商埠。就这个备忘录总体来看,是大清帝国主动妥协的结果。因为中国西北边境稍安,东南海防仍未强大,兼之海军无作远洋作战能力,不得不委曲求全。结果呢,北圻一带之北仍有中法在越南势力的缓冲区,法国也终于得到中国西南门户外的一个贸易据点保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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