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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年(1884),奕
经过与比他大四岁的寡嫂的密谋(此时东太后已死了三年),将中法在越南战场的大清帝国的败绩全部归咎于恭亲王奕䜣,诏书宣布“开去一切差使”,让他“家居养疾”。既然奕䜣被开革了,军机处的其他大臣也在所难免:宝鋆,三年前就被陈宝琛“找斜茬儿”的奕䜣的得力助手,这回终于被挂上了,与李鸿藻一起,“均著开去一切差使,降二级调用”;翁同龢也被赶出军机处,“仍在毓庆宫行走”即专门给小皇帝当辅导员去了。
声称有病的,不让休养;本来没病的,却让你好好休养。政治这东西,就这么怪!
至于罗列的奕䜣导致过失的原因主要有二:其一者,在军机处重要岗位上,不积极发挥作用,形成“委蛇保荣”;其二者,执政多局限于成见,为言官所批评,但就是不想改正。在慈禧及奕
看来,这样下去不但会导致朝廷受损,而且还会导致“窃权乱政”即夺取帝位的祸患。
由于奕
身为皇帝生父的特殊情况,不便直接领导军机处,只好由礼亲王世铎出任。同时太后给了一道命令,让世铎遇有重要事务要与恭亲王协商办理。
奕
成了本次软性政变的最大受益者,即代替了六哥而成为寡嫂的新的政治合伙人。但看起来,世铎代他打理的军机处的组成人员,简直无法与奕䜣的当年班底相比。军机处新的五大臣,包括世铎在内,除了孙毓汶一个人才干不错以外,其余四人都不甚了了。尤其额勒和布虽有清廉之名并在朝日久,但是善于自保,对朝政得失不出一言,被同僚讥为“哑人”。
起初力主罢黩奕䜣班子的宗室大臣盛昱,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大有后悔之意。他又公开评论说:恭亲王才能在众朝臣之上,以礼亲王之才干与恭亲王相比,礼亲王远远不行;恭亲王班子里的李鸿藻算是不行的,“昧于知人”,但也远在世铎班子里的张之万的见识之上。
这个客观的判断把慈禧太后弄得火冒三丈,把盛昱的奏折狠狠撕烂,破口大骂:“这小子嘴巴厉害,厉害得到了倾国覆邦的地步了!难道他不允许皇帝自己任用任何一个亲信之人吗?”
明白人都知道:哪里是皇帝在任用亲信之人,分明是皇帝的亲爹在任用自己信任的人,并且也是在她太后同意之下,才正式任命的。比如对军机大臣领班大臣的选任,奕
举荐了庸庸不智的世铎,慈禧认为可用。
在慈禧的打算中,只有军机处变成庸才的组合体才有利于醇亲王遥控。还有,国家要组建统一指挥海军的机构,此机构重要之非常,务必由醇亲王来统治才能使慈禧太后放心。并且,她也不绝对相信奕
,就在奕
于光绪十二年(1886)四月,视察北洋海军时,慈禧就派了大太监李莲英随同前往。去就去吧,可偏偏这李莲英爱造声势,弄得由北京到天津的沿路市民都大为惊恐。
一位叫朱一新的御史对此大为反感,准备借机发难。一方面,他要借皇帝将要亲政的趋势压一下老太后的气焰;另一方面,醇亲王虽然转变了反对洋务的态度,但毕竟在处理政务方面还是柔弱了一些,他有责任挺一把。
八月份,黄河在山东决口,泛滥成灾,北京附近及山西又暴雨不断,还有,四川与福建也发了大水。朱一新就借传统模式(一如陈宝琛于同治七年弹劾宝鋆那样),借天灾说人事。他在上奏中认为“深宫或别有不得已苦衷,非外廷所能喻”,并借唐朝宦官监军致乱的史实教训慈禧太后,称言:“唐之监军,岂其本意,积渐者然也。圣朝法制修明,万无虑此。而涓涓弗塞,流敝难言,杜渐防微,亦宜垂意。”
慈禧太后读奏大怒。这回,她不像扯盛昱的奏书那样,也不管什么唐朝不唐朝的典故,她只求问一个明白,责问朱一新:“你说说我有什么苦衷?又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朱一新见力挫慈禧的言论已经大奏其效,就耍起了滑头,回复说(今译):
“我说的‘不得已苦衷’一句的意思是,因为醇亲王为国家最亲近的藩王,出国门远行,太后派内侍随行,表明了体贴醇亲王的意思;同时,也是出于谨慎国事的考虑。这种办法,在朝廷不合体制;在臣民们看来,也是闻所未闻的。”
接着,他就把李莲英的猖狂行状完全给勾画出来。如果说上一次宦官监军还有引经据典之文雅,那么这一次就是很现实的深度报道了:“风闻北洋大臣以座船迎接醇亲王,王弗受,而太监随乘之,至戒人观听。一不谨慎,流弊遂已至斯,臣所为不能尽于言也。”
就是说到这个份上,足以要李莲英的命,还说“不能尽于言也”。玩得真深沉!
慈禧太后讨了个没趣,好歹自己也快交还政权,光绪皇帝也要亲政了,就不再和朱一新过多计较。处分吗,还是有的,降他一级官,由御史改任主事。按现在的话来说,由副部级降到正厅级。
光绪十五年(1889)二月,慈禧太后兑现自己的诺言,让光绪皇帝亲政。似乎这天下就是十九岁的少年皇帝与他五十岁的父亲恭亲王所共治的了,所以,醇亲王的好朋友吴大澂就不失时机地提出给醇亲王加尊号的建议。
这一回对慈禧的激怒,远胜于盛昱的直率及朱一新的“狡猾”那两次的刺激。太后震怒,她拿出杀手锏,即醇亲王所写的《预杜妄论疏》,印成文件,让天下人都明白:醇亲王早就说过,他不要尊号。
言外之意,那就是:他若是想要尊号,这海军大臣及遥控军机处的大权,肯定到不了他的手中。如果不按醇亲王的设想来,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或者说:一旦醇亲王有了尊号,他完全可以废除儿子,自己当皇帝;至少来说,也会把“退而不休”的慈禧太后的权力剥夺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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