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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官局之一的“宇字号”五处的账目与官钱总局对不起来。肃顺上奏要求追究,“宇字号”就打马虎眼,应付检查。肃顺大力发挥左都御史的纠察职能,一查到底,不仅把主司官员斐音革了职,而且还没收了数十家涉案官员与商人的全部财产。
第二次,如法炮制,把官票所给查了个“底儿掉”,将主司景雯等人革了职,将数十分官吏抄家,财产充公。
公平而论,肃顺对“四项大钱”发行中官方犯罪的打击是深得民心的。当时(咸丰五年,1855)民间有笑话,证明了人民对“四项大钱”发行带来的币制混乱之厌恶。笑话说:一位学者问一个拉钱的车队,为什么要化已有的铸钱去铸新钱。对方答曰:“现在官府存的钱不多,经费见紧张,现在毁了原来的制钱改为当十大钱,剔除费用,十个大钱出来,能够有四到五个的赚头,为什么不毁小钱而制大钱呢?”也就是说,发行新钱币的利润在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百之间。到了该年冬天,这位学者又碰见了这一队送钱的人。他们又将大钱回炉,转回小钱。学者问这还有赚头否,对方回答:“现在大钱贬值,只有面值十分之一二的实价。现在毁了它,改成小钱,掺上些铅沙,不算工费在内,一个出三到四个,为什么不干?”也就是说,这次回归旧币制,发行者们又赚了百分之百的利润。
肃顺的铁腕行动,肯定会引官场上大规模的不满。百姓乐了,官吏烦了!当然,肃顺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他有意延揽一时名人,如郭嵩焘、王耕云等人均与其交往密切。肃顺与这些名流在家座谈,了解社会情况。了解完后,再把谈话的核心内容改造成自己的意见,上奏给皇帝。因此,一般情况下,肃顺的奏论要比其他大臣实际、有效得多。
有文人出谋划策,还得有武将作外援,他的目标是与湘军结成政治同盟。除了主张大力使用湘军剿匪外,肃顺对曾国藩与胡林翼上报的奏折,多加赞张,支持皇帝迅速批复。
在权力场上的人看来,这不就是为控制内外大政甚至自己当皇帝作准备吗?肃顺可能的心理是,要皇帝的实权而不用皇帝的名分。但是,可以肯定地说,他产生过当皇帝的念头,因为后来他招供的罪行中就有“擅坐御位”即上龙椅坐了坐一条,至于“擅用行宫御用器物”就更不用说了。
肃顺拉拢军方的最令人害怕的举动,是他在与曾国藩湘军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之后,又与左宗棠挂上了钩,甚至可以说,没有肃顺利用咸丰皇帝对他的信任而力保左宗棠,就不会有楚军的出现。
咸丰六年(1856),曾国藩收复武昌,表奏骆秉章的幕僚左宗棠有济师、筹饷之功。朝廷赏以兵部郎中之职与四品卿衔。但由于骆秉章劾免总兵樊燮,樊燮就拿骆秉章的好友加幕僚左宗棠“找齐”,向湖广总督官文诬告左宗棠之功劳不实。官文在未查实情的情况下,就向皇帝汇报。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以至于在武昌面对面辩论。最后,由于肃顺在北京向咸丰皇帝递话,说明官文是受了骗,才了此公案。而后,左宗棠正式加入湘军,朝廷又给了四品京堂的身份。稍后,左宗棠奉曾国藩之命到安徽募兵,成立了“淮军”。间接而论,淮军能立,也多亏肃顺之力。
在肃顺看来,有曾家势力、左系军队为盟友,胜保之类的还奈何不了他。可惜,他想错了。汉族军方强人,都将他与奕䜣及那拉氏的权争看成是皇族家务,谁败谁胜,无关宏旨。并且,他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奕䜣主办外交事务,提倡洋务和汉族军方强人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
当然,八大臣中的肃顺、载垣、端华都有兵权,虽然不如湘淮二军有实力,但发动政变,逮捕在京要员还是绰绰有余的。那拉氏在表面上与八大臣缓和的背景下,答应了给他们减轻政务负担的请求,迅速解除了三人分别在步兵中、京城警备、大内侍卫方面的“兵差”。
仍是在表面的妥协下,肃顺得到护送咸丰皇帝灵柩的“重托”,两宫太后带着小皇帝得以先行回京。八大臣中的其他七人也先期回京。
咸丰皇帝的灵柩很沉重,要一百二十八个人肩抬,加之热河行宫到北京之间多为山路,走得较慢。计算起来,灵柩与小皇帝的车队相比,足足晚到四天。小皇帝及两宫太后回京后,那拉氏立刻表现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在王公贵戚及朝廷要员前散布对八大臣的不满意见。先期到达的七位大臣以为她这不过是“娘儿们作风”,并未在意。
这时一位比胜保更有能量,当然也是学历更高的人出场了。他叫贾桢,是有备而来的。他立刻上奏,委婉表明让两宫太后听政的意见。
干脆说,贾桢建议那才叫“文攻”,胜保的喊叫只能算“武卫”。
武卫在先,文攻在后。可这文攻者的身份很是了得:贾桢,道光六年(1826)进士,第二名,即“一甲二名”,恐怕一万个举人换不了这么一个“一甲二名”;贾桢官坐得稳、升得快,曾任上书房总师傅、体仁阁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至于管理兵部(在尚书之上,监督之)那样的头衔就不用说了,关键他是个有学问也有胆量的人,英法联军进攻北京时,他一人独守紫禁城,每天坐在天安门城楼子上,呵斥洋兵;洋兵还真怕他,没敢迈进紫禁城,咸丰皇帝闻听贾桢的举动,马上又把贾桢旧日曾担任的一个荣衔“复武英殿大学士”给了他。如此雄厚的政治资本恐怕连肃顺这样的宗室大臣都无法比,更何况贾桢还不是一个人上奏呢!在奏折上署名的还有大学士周祖培,以及两位尚书(名曰沈兆霖、赵光)。他们说:“我大清朝从来没有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先例,不久前,御史董元醇的上奏,已由圣旨回复,我们几个人也没什么更多的说法了。”
这分明是耍滑头,即称“复有何异词”,又接着说什么?不过,这四个家伙确实比胜保聪明多了,不以攻击八大臣为突破口,只是委婉地表明让皇太后从八大臣手中分权的愿望:“若事无巨细,皆由该王大臣先行定议,是为佐助而实则主持。日久相沿,中外能无疑虑?为今日计,正宜皇太后亲操出治威权,庶臣工有所秉承,命令有所咨决,不居垂帘之虚名,而收听政之实效。”紧接着,他们又罗列了历史上八位女主干政的事例,从东汉说到明代,甚至将辽国的萧皇后也列了进去。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们特别以明神宗为例:“惟神宗十岁,政事皆由两宫抉择,命大臣施行,亦未尝居垂帘之名也。”
很明显,整个朝廷上下的舆论对肃顺这一方严重不利。剩下的问题,就是两宫太后特别是那拉氏与奕䜣给肃顺安排多少罪名的问题了。
九月三十日早晨,肃顺还在路上,北京就闹翻了天。那拉氏和奕䜣将早已准备好的八大臣的一系列罪名公布出来,核心问题就是八大臣“朋比为奸”、“矫旨揽权”以及阻挠两宫太后听政。由于宣布得太仓促,以致于载垣与端华二位亲王并没能听得到。没听见,不等于不逮捕。迟到早朝朝堂的二位亲王,被恭亲王一声令下,由大内侍卫夺去冠带,交给宗人府圈禁。当天晚上,肃顺护灵的队伍走到了密云,两宫太后命睿亲王仁寿与醇郡王奕
前往,宣布将他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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