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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栖霞阁野乘》记载:原籍泰州、在北京做记名章京小官的王某,受所在衙门指派到早朝上递奏折。因为家在城外住,要半夜起来进城,以便参与早朝。等车马赶到离皇宫很近的东华门时,忽然发现朝珠遗落在家中。如果回去取,肯定赶不上早朝,会误了重大公事。急中生智,他想起有一位旧交汪某就住在附近,赶忙登门索借朝珠。时在凌晨,江某披衣接待旧交,对王某说:“我身材比你高大,朝珠恐怕不合你身,就用我太太的吧!”匆忙间取来太太的珠串,挂在王某项上。王某高兴随口出了一句诗文,称曰:“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乳花香。”听到这一句,旧交江某“面色大变,怒气勃勃,返身入内”。王某不明白其中因由,为赶早朝,扬鞭催马,奔紫禁城而去。此时汪某已返宅内,穿好衣,拿了刀,追赶王某而来,口中大骂:“尔糟蹋人太甚,不杀尔,誓不干休!”王某更加疑惑,惊恐之中给马车加速,而汪某只是砍了车尾一刀。等到早朝完后,王某急忙去汪某处还珠,并想问个究竟,但是汪某持刀,怒立门外,王某只好驾车快速逃走。汪某追到大街上,没追上王某,才免了出人命的血案。稍后,人们才知道,原来这汪某的曾祖父就是当年那位让妻子给梁尚书暖朝珠的人。汪某把王某的一时误言当成了故意的揭短,所以“恨入骨髓”。王某没了办法,只好辞职不干,回泰州原籍去了。
推算起来,汪某曾祖与祖母的丑闻发生在乾隆年间(其谄事对象梁阶平为乾隆朝后期宰相之一),到其曾孙成家立业之时,相隔总有七十余年,此时应为道光末、咸丰初的样子。时至此季,大清官场的道德风节几乎全为负值了,帝国进入迅速衰败时期也在情理之中。
而在“康乾盛世”之后,也即大衰败之前,更远一点的嘉庆朝更出了“和尚太守(知府)”的官场丑闻。民国初年绍兴文人葛虚存在《清代名人轶事》一书中写了《舒铁云太守和尚谣》一则,记述如下:
和尚叫王树勋,山西人。王树勋不像一般和尚那样求生无路才入了空门,相反,他的家系为大牌头盐商的世仆。这样的家庭虽然社会地位低一些,但总是不愁吃喝用度的。王树勋的母亲又给某官僚家庭当乳母,也算拥有一定的社会关系方面的资源。但是,王树勋似乎看不起这些,决心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他先到木兰院当道士,而后又到北京有名的广惠寺当和尚,法号明心。
明心和尚经过刻苦修炼与勤奋自学,打下了坚实的应对社会的知识基础,因此一出手就产生了轰动效应:“有口辩,多技能,兼挟异术,一时名动公卿,下而士庶商贾,上而达官勋卫,皆有皈依者。”等他靠众多的皈依者贡献的钱财达到巨额数量后,忽然说自己当到尘世经历劫难,就还俗并娶妻生子。此后,他迅速打入官场,给京外一位中级官员当幕僚。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他又返回京城,按当时朝廷卖官的价码,花钱买了个通判官衔,到湖北去任职。明心和尚做官也非同寻常,以自己当和尚时的弟子为左右助手即智囊团兼帮办,把政务弄得有声有色,很快晋升为襄阳知府(按古称为“太守”)。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腐败官场定例,明心和尚做得更是到位:他家为仆时的原主人将孩子介绍过来,他就让本是其家幼主的这孩子叫他“叔父”,而后留在襄阳府当办事员。不久,他的幼主让他以“卓异”的名义推荐到北京去,到中央部门任职。和尚在官场大出风头、过抢先机的行为激怒了正常仕途出身的官员,有位叫石承藻的御史经过暗中调查,掌握了明心和尚的全部材料,一状告到嘉庆皇帝那里。嘉庆皇帝虽然昏聩有余,但对和尚混成太守的丑闻也表示“震怒”,给刑部批文“命发黑龙江编管”。和尚太守成了流刑犯,一时间传为奇闻。
当时有名的文人舒位(号铁云)就借此事写长诗一篇《和尚太守谣》,舒铁云之诗多引典故,要详加考证,恐怕偏离本书主题,不妨将诗节录于下,其诗(部分)曰:
弃民为僧如秃鹫,弃僧为官如沐猴,宦成黄鹤楼中住,事败黑龙江上去。南来初寂寞,骑上扬州鹤,北去尤萧条,冻死纥干雀。无端忽慕竺法深,有时化为支道林,碧沙笼边钟悄悄,青莲钵底花沉沉。石塔寺,无一缝,金轮会,有万众,吴国铜瓶五花坚,赵州布衫七斤重。借得如意行,放下笤帚柄,或现宰官身,或佩国公印。两眼看天隽不疑,五体投地霍去病。岂知襄阳节度,乃有叙勋僧正。聚处禅师之斗场,住处终南之捷径。……恒星不见官星见,不看僧面看佛面。匆匆一曲雉朝飞,哑哑三更乌啼夜。……青史十七部,白发三千丈,既已追度牒,何又进治状,君不见襄阳太守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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