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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苏络离
1．
一年九班的阮夏萤现在有个很大的烦恼。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号称星中最沉默最冷淡但也最受女生欢迎的美少年林荒川把她叫出教室，然后说。
“可以和我交往吗？”
上帝作证，她阮夏萤可以对天发誓，她之前是真的不认识那名叫林荒川的少年呐。
只不过有打过一次照面而已。
上个星期六下午，没能回家的夏萤因为受到园艺社社长的委托帮忙照顾花圃里的幼苗。女生蹲在花圃前哼着歌儿给花朵浇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异样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望见林荒川隐没在半边阴影里的脸。
这不就是一见钟情的老套戏码了么。夏萤忍不住揪自己的脸，花痴萤，对方可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王子林荒川耶，怎么可能会对如此平凡的她一见钟情呢？
回忆慢慢倒带，树荫内男生缓缓隐现的面孔上是悲伤而怀念的表情，错愕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惘然。
呐林荒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可是不解归不解，面对这强大的诱惑很少有女生能够拒绝。所以当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打响时，斜倚在校门栏杆旁耐心等待夏萤的林荒川，还是让女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涩走过去的同时大大满足了心底的那一点小小的虚荣感。
“诶，我说林荒川，你……”
男生却兀自打断了夏萤的话，神色温柔地提醒她，“叫我的名字，荒川。”
“啊，好，呃……”被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乱了手脚，夏萤慌张地涨红了脸，“荒，荒川……”
“夏萤。”荒川满意地敛下眼帘，很自然地伸手从夏萤手中接过对方的书包，挂在单车右边的把手上，拍拍单车后座，“要上来么。”
“啊，好。”晕呼呼的夏萤下意识地跳上男生的单车后座，回过神来后这才察觉与自己先前的想法大径相驳，“呀呀，不是这样的！”急急地又自单车上跳下来。
荒川单脚撑地地止住单车，眉头攥起疑惑的皱褶，“怎么了？”
“我，我是想要问你。”夏萤一跺脚，咬牙把话说了出来，“你为什么想要和我交往？为什么会喜欢我？”
有微风贴着树叶轻轻吹过，掀起夏萤长至脚踝的裙裾以及荒川凌乱的额发，男生眯着眼睛望向夏萤，目光却仿佛穿透她的身体望向天边的流云，光线切下来，荒川的半边脸隐没在光影里，那样惆怅而惘然的神色，却微微笑着回答她说：
“因为我喜欢你。”
2．
他仿佛又陷进浓重的回忆里。
是夏夜。天空缀着琅琅碎碎的星子，流云漂浮；林间鼓动着潮湿不安的风，虫鸣阙阙。
男生荒川打着手电在林间小道上艰难地行走，身旁隐没的夜色里偶尔闪过几丝微光，如同藏身于黑暗树林中灵魅不安分的眼睛，蠢蠢欲动，闪动着狡黠的眼光。
眼前微弱的亮光在断续闪烁了三次之后终于彻底熄灭下去，荒川一边嘀咕着“奶奶也不给我找个好点的手电”一边将电筒收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再次弯腰系紧松松垮垮的鞋带，沿着轻微月光的痕迹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隐隐还可听见前方发动机的巨大声响。
大概快建成了吧。荒川这样想着，冷不防就被眼前五步开外的亮光吸引了视线。
是夜色浓重的深夜，头顶的枝桠挡住大部分细细密密的光线，只从缝隙中漏下那么稀疏几点。眼前闪烁的荧光却徒然照褪了周遭的黑暗，在前方枝叶浓密的榕树下，影影绰绰地指引着男生前进。
荒川走近几步轻轻拨开树叶，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长至脚踝的棉布裙子，短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听见声响女生连忙慌张地转过脸来，圆圆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神情戒备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来客，手中还不忘护着底下那一株新生的幼苗。
周围萦萦绕绕地漂浮着几点萤光，还未等荒川出声询问，女生已犹如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转身跑远，那亮光竟也跟着随之移动，远远望去就好像女生的身体在发光一般。
会发光的女孩子。
3．
夏萤不得不承认，荒川是个很体贴的男友。
每天都按时用单车载她去学校，变着花样给女生送早餐。中午去食堂打饭总是及时地不会让她等太久。若是碰上难得的体育课还会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等她整整四十五分钟。待到女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却异常温柔地伸手揉乱她的短发，接过她提着的书包，轻声说走吧。
简直可以堪称是最佳模范情侣。
可是不知为什么，夏萤心底总是或多或少地缠绕着一点不安，或许是因为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女生总是产生恍如梦境般的虚浮感，又或许这不安是来自荒川不时流露出来的迷惘神色。
不是没有察觉到，每次男生望向自己的目光，总会穿过她身体望向身后的某一点，大雾弥漫的眼眸里甚至无法倒映出她的影子，然后空荡荡地对她笑。
夏萤摸摸自己左边下面第二根肋骨，有点意外的疼。
“……萤，夏萤？”荒川伸手在女生眼前晃了晃，似乎对夏萤不自觉的走神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没事。”夏萤慌张地摆摆手，有些勉强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呢？”
荒川定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才是在问你——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山神吗？”
夏萤的笑容停滞了一秒，见荒川一脸认真不像是在戏弄她的样子，“就是那种，呃，《山海经》里说的妖怪？”
“……嗯，应该差不多吧。”
“我觉得还行吧。”夏萤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笑容狡黠，“女生总是喜欢相信这些妖精啊精灵什么的传说嘛，只不过连你也相信就，嘿嘿，比较少见了嘛。”
荒川的眼神紧了紧，男生背对夏萤而立，声音自喉咙传出显得有些干涩：“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啦，你喜欢上一个山神，但你知道他只能活过一个季节，夏季完结时他就会消失死去。那么，你会对一个注定只能存在记忆里的人物投入感情吗？你还会……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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