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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生活在回忆里?”
焦义安又笑了,仿佛王刚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完了带着宽容的味道,拍拍王刚的胳膊:“每年来新战士,我都和他们说一个故事。希腊神话里有条船,人们想把它保留下来。但是木头耐不住朽,得每年一修,修的时候就用新的木头把旧的木头都换掉,就这么一年一年,一根一根地换,换到最后,整条船里里外外,所有的木头都给换过了。好,现在问题出来了:这还是原来那条船么?”
王刚涩涩地笑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焦义安似乎并不是在讲一套熟悉的说辞,而是真的陷入了沉思:“咱们都见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咱们身边——有些人,有些事,总是要变化的,咱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想问题的角度也得变。部队精简了,身边的兄弟走的走,散的散,你到了新的单位,一切都变了——可等等,真的都变了么?”
焦义安的语气突然有一丝轻松:“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兵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咱们这个六连,这个六班,没有变。我是从六班出来的,从小兵到干部,或者再远一点,从老班长那时候的解放军到现在,衣服换了,武器换了,人也换了,但是咱们的心没换,还是那个六连,还是那个六班,还是那个老班长。”
王刚盯着他,好像在努力地理解这种荣誉的遗传。
“解放军里不止董存瑞一个战斗英雄,这样的过去,这样的传统,很多,大家都是一样,我们必须尊敬自己的过去——咱们不能成为过去的俘虏,但是也不能抛弃历史,它是你自己的一部分。这是咱们连的骄傲,也是咱们连的传统。不知道别的部队是怎么办的,咱们的兵窝在这个山沟里,做啥事心里都会想想老班长——慢慢你就能明白了。”
夜里,一个小干部坐在焦义安的宿舍里,眼眶通红。
焦义安浅浅地笑着,起身倒水,又和小干部说了一声,你等会儿。完了出门到对面去敲王刚的门。
王刚探出了脑袋,看见焦义安在外面,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一脸狐疑。
焦还是笑:“一排长的对象和他吹了,正在我那屋闹着呢,你不看看去?”
王刚摇摇头,涩涩地笑,带上门出来了。
一排长看见王刚进来了,正想站起来敬礼,给焦义安摆手制止了:“免了免了,都下来了。一排长,我把连长给你带来了,连长大城市来的,见过世面,水平高,你有啥心事,好好和他说说。”
一排长下意识地看了看王刚,没好意思张嘴。
焦义安又给他倒上了一杯水,坐下了:“嘿,这小子还不好意思讲,你不讲我讲了啊。”
“咱们一排长有个小对象——咱们连里都看过照片,你看,就在这儿,”焦义安一边说一边指着桌上的一张小照片,“一排长,你自己告诉咱们的,你们俩处了几年了?”
“六年。”一排长嗫嚅道。
“对,处了六年了。一排长不大会写信,一有假就往镇上邮电所跑,给对象打电话……”
听他说到这里,一排长忍不住了,舌头也变得麻利起来:“指导员……说话可得讲良心,我不是不会写信,是写信藏不住老被这帮小子翻出来看……”
“嘿,你这人……”王刚忍不住笑,焦义安也气乐了,“同志们那是关心你,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一排长脸通红。
“好,”焦义安收住笑意,“我们一排长脸皮薄,不爱写信爱打电话,老跑到邮电所打电话,炮兵都快操练成通信兵了,一排长,我说错没有?”
“指导员,连长,那是打不通……邮电所排队,跨省的长途还老找不着人,你以为是在连里打军线啊……”
“行,一排长正确,一排长有理。正确有理的一排长今天下午又去邮电所报到,这次运气不赖吧,打通了。一排长,告诉我,对象和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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