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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亲戚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张奇的鼻子和耳朵上。张奇豁出去了任他们目光宰割。
方姨说：“张奇你一个人在北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张奇按约定时间穿得中规中矩地到达酒店，还提前了十分钟，领位的小姐把包房的门打开时，张奇吓了一跳，里面男女老少坐了大半桌子人。她连忙退出来，还不停跟服务生道歉：“找错了找错了。”然后给那位刘阿姨打电话，又等刘阿姨给她妹妹打电话，终于确认后打电话过来告诉张奇，某酒店某包间，张奇抬头看看房间的门牌号，没错啊！她又畏畏缩缩地敲敲门，里面吵吵嚷嚷根本没人应答，站在门口的服务生都不耐烦了，干脆替她推开门，冲那屋子人说：“你们等的客人到了，现在点菜吗？”
张奇除了求职面试还是第一次这么尴尬，满桌子人都抬头望着她，表情充满探究的味道，中间坐的两位中年妇女大妈无礼地上下打量她。张奇说：“你们好，我是张奇。”
正中间的一位大妈说：“啊，张奇啊，我是你方姨，快过来，坐吧坐吧。”张奇死也想不起来方姨是谁，但还是跟见了亲人一样直奔她去，嘴里叫：“方姨，你好！”
方姨倒是不认生，一直握着张奇的手，说：“这是你王叔，这是我们儿子，这是舅妈，这是……”张奇瞟了一眼方姨的儿子，估计就是他了：坐父母中间，一脸拘谨，看着三十多了还一脸青春痘，戴副无框眼镜，大概度数不小，显得镜片后面的眼睛特别小，穿个白衬衫，除非他九头身，否则依坐高看，估计顶多１７０公分，非常瘦非常黑。总之一副ＩＴ工作者的模样。
张奇觉得他跟自己想象的几乎没有出入，不禁佩服自己的判断力，同时想，怎么能早点儿离开这倒霉的饭局呢？
介绍完一圈，方姨说：“他姑夫，你点菜吧，你熟。”姑夫开始点菜，旁边的姑姑不时插两句嘴，２１号始终不说话，但是张奇每次望过去，都能碰上他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呆滞。张奇索性不往那边看了。
除了点菜的两口子，桌上的人都在认真并且毫不避讳地盯着张奇。方姨问：“张奇啊，住得远么？”张奇说：“不远。”趁机抽出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被方姨攥得闷热的手贴上冰凉的玻璃杯，总算喘过气来了，她的手始终握着杯子，生怕哪里会再伸出只手来握上自己的。
张奇觉得这很像三堂会审，又很像市场买肉，自己就是杀了扔在案板上的肥猪肉，任主妇们打量挑拣，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家族。
方姨问：“张奇单位是什么性质的啊？算国营还是事业单位啊？”
舅妈问：“张奇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啊？”
张奇说了之后，看着方姨和舅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她第一次觉得不读名牌大学真的会给别人羞辱自己的机会，就冲他们这个眼神，她认定他们全家都不是好人。
王叔问：“你户口在哪儿啊？还在东北呢还是在北京啊？”
方姨问：“怎么一直没处男朋友呢？都这么大了！”
舅妈说：“比咱们小涛小几岁啊？”
方姨说：“五岁。”
张奇心里一算，那２１号已经三十多了啊，才研究生毕业有什么可牛的，全家还都跟着升天。有什么资格鄙视学习一般的她啊，又不是二十七岁读完博士，像她的好友，学业那样顺利的人，大概可以有资格讽刺一下张奇，可是２１号，完全是那种工作了几年为了升职加薪跑去考研的人，猛突击三个月考上研究生，混了三年然后出来笑话那些没读过研的人，成天标榜自己的好学勤奋，最没劲最功利了。
舅妈突然说：“哎呀那你俩属相挺合的啊，真好，你别说，张奇这长得还挺旺夫的呢！鼻子大的人有财运啊，看这耳垂，也是福相。”
我们小涛，我们就北京人，肯定比你这外地人熟门熟路。有什么电脑上不懂的，就问我们小涛，他是搞计算机的。”
张奇心想，还真是ＩＴ人士啊！自己一点儿都没冤枉人！
姑姑姑夫点完菜开始加入审问张奇的行列。
“张奇属什么？”
舅妈说：“属羊，问过了。”
姑姑说：“哎呀，那也不小了，眼看也三十了啊。”
张奇看看她的斗鸡眼，不知道她哪只眼看出来的。
姑夫说：“杂志社都干什么啊？哪个报纸是你们出的？”
王叔说：“你们东北人都能喝吧，咱们喝点儿喝点儿。”
方姨和舅妈同时说：“喝什么喝！”
王叔说：“看张奇样肯定能喝，是不是？别不好意思，都是自己家人，喝点儿白的。”
方姨说：“那你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舅妈问：“你是租房呢，还是家里给买房了？”
姑姑说：“现在小年轻都不时兴买房，都先买车，是不是？她肯定有车。对不，张奇？”
中间２１号似乎有两次想要发言，可是喏喏地没等开口就被他的亲戚抢去了机会，他始终都是望着张奇没说一句话，顶多在家长们说张奇旺夫的时候，跟着笑笑。
终于上菜了，他们家倒是真实在，甲鱼龙虾佛跳墙什么的，点的可不少，方姨一个劲儿给张奇夹菜，说实话张奇看着那甲鱼已经要吐了，居然还眼睁睁看着方姨熟练地掀开盖儿夹起了一大块肉给她，王叔还说：“吃吧吃吧，你们东北吃这个吗？这个好，补啊！”她对这些奇怪的菜向来害怕，无论如何不能吃，一家子不知道是觉得她没见过世面还是不好意思吃，反正一个劲儿说：“尝尝，尝尝。”
张奇脱口而出一个理由，一般长辈都不会再勉强的：“我信佛，吃素。”
姑姑说：“是吗？我也吃斋呢。”吧嗒着一嘴油，不知道她吃的什么素。
姑姑还说：“你们听说了吗，大周他们家请来了个小喇嘛，可神了，大冬天光膀子身上还冒热气。”
舅妈说：“嗤，不能信他们的。拜佛那得去五台山，我跟你说，不信不行，真灵啊。”
张奇终于不再成为饭桌的焦点，舅妈和姑姑开始了关于宗教派别的争论以及互相攻击。
王叔逮空一直劝张奇喝酒，２１号听话地拿过张奇眼前的酒杯给她倒上了一杯“水井坊”，张奇看见他的小指居然留着长指甲！
一桌油腻的饭菜，一群油腻的人，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吐了！
晚上的时候妈妈来电话问：“你见了吧？”
张奇说：“你不是说你不管了吗？”
妈妈说：“我也没管啊，我就是问问。”
张奇说：“见了，不行，一家子都让人反胃。”
妈妈反而舒口气，说：“那就好。”
张奇有点儿不可置信：“啊？”
妈妈说：“人家嫌你年纪大，也不是北京户口，还说你也不爱说话，看样子不太会来事儿，反正不行呗。我还想万一你挺上心的，还怪难受的，这样反正你也没看上他，他也没看上你，就不用闹心了。”
张奇此后一个礼拜的ＭＳＮ名字都改成了“鄙视ＩＴ人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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