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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２８号的电话终于打完了，跑过来赶紧掏上衣口袋，问：“多少钱？”张奇说：“付过了。不过你是要活的还是要收拾干净的？要活的话赶快告诉他们，大概还留了一些。”２８号说：“给你带回去吃吧，你随便。”张奇连忙摆手，说实话来这大老远的地方约会她已经累得要死，再拎兜腥臭的鱼，那不雪上加霜啊。
一顿谦让还没结果，十斤开肠破肚的鱼被送到他俩面前，滴着水的塑料袋上沾着鳞片，还有知觉的鱼在里面抽动。张奇最怕进市场买肉类，就是怕看到这种场面，总让她在饭桌上想起来都难以下咽。２８号接过袋子一个劲儿往张奇身前递，张奇连忙往后躲，嘴里叫：“不要不要，真不要。”
最后还是２８号拿着鱼，俩人往外走。张奇问：“要不要坐车？”因为这么荒凉的地方，她找不到什么馆子可以吃午饭，看起来都又脏又小。２８号说：“你等等。”走到一边去，推出一辆自行车来，跟张奇挥挥手：“走，我带你。”
张奇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入选八十年代经典镜头了：跟一位最可爱的人一起，坐着二八自行车的后座，上肢跟下肢拧成一个不可想象的角度，居间联系的是张奇酸得要折了的腰。就算黎小军带李翘，那好歹拿的也是鲜花啊，她可好，拎一兜淌血水的死鱼。只觉微风吹过，飘来阵阵鱼腥。
２８号骑自行车带张奇到了一个小饭馆下车，张奇只觉得能让她下车，她就是喝辣椒水也行了。２８号轻车熟路地落座，点菜，张奇忍不住在座位上不停地捶腰，从高中毕业到现在，有将近十年没被人用自行车带过了，张奇觉得小时候为了谈恋爱，还真是能吃苦啊！以前高中的时候，学校老师总是以交通安全为名抓那些骑车带女生的男生，抓到后必须让女生先走，教育男生一顿才放行，确保没有一男一女一车的暧昧情况出现。张奇想要是她是老师，恨不得罚学生都骑车带人，带得女生腰都快折了，男生都气喘吁吁才算惩罚呢！
还没喝两口水，２８号的手机又响了，他看看张奇，又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去接，张奇根本没心思理会他了，她要死不活地歪在椅子上，就希望来个人在自己背上踩几脚。
２８号回来坐下，尴尬地看看张奇，说：“不好意思啊。”
张奇赶忙坐正：“没事。你要有事就别吃饭了，忙你的吧。”
２８号说：“没事没事。”
话音没落门推开了，刚才钓鱼的时候对着张奇窃窃私语的那几个男生进来了，看看他俩，坐到张奇背后的那张桌去。２８号神态诡异，张奇问：“你认识？”
２８号说：“不认识。”
俩人的对话都是关于张奇的，张奇爱听什么歌，看什么书，吃什么菜，假期干吗，但是问答基本不超过两个来回，张奇没有故意难为他，可是她说的他都不喜欢或者没听过。气氛渐渐尴尬。
张奇觉得也该找找话题，问：“你们单位忙吗？”
２８号有点儿吃惊，说：“你不知道我在什么单位吗？”
张奇说：“知道啊。”
２８号说：“那，那你还问。这是机密。”
张奇一愣，没敢再吭声。
俩人又说回张奇单位，张奇说虽然现在这个杂志社的编辑部女生多男生少，可是反而比从前男生多的时候关系融洽，女生多了，似乎很像姐妹淘的聚会，总有话题。说得高兴，张奇顺嘴问：“你们办公室男生多女生多？”
２８号说：“这个不能说，机密。”
张奇又一次呆掉。
她看看２８号的小肚子，忍不住问：“你们不是军人吗，不做运动啊？”
没等２８号开口，她马上说：“机密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２８号笑笑，说：“最近老得陪领导吃饭，所以都有点儿胖了。”
张奇心想你哪是有点儿啊，你已经很胖了。
２８号紧接着说：“唉，昨天陪某某军区的领导们吃饭，他们的２号、３号都来了……”
张奇特别反感别人说这些，你跟谁见面开会不是工作啊，有必要炫耀吗！她说：“别说你工作了，都是机密。我可不想打探国家机密。”
２８号得意地说：“我们的单位就是这样啊。昨天有大领导来视察我们，我们一个都不能走，所以只好安排今天见面了。”
张奇说：“好在你安排在今天，昨天麦当娜要见我。”
２８号眨巴眨巴眼睛：“其实昨天喝多了，今天也没怎么清醒，不在状态。要不就陪你喝两杯了。”
张奇始终觉得身后的人很奇怪，大上午的跟他们跑一个地方来吃饭。她突然回头，那几个人都迅速低头，安静地坐着，背靠她的那个男生头还仰在后面没来得及低下，摆明了在听他们俩说话。
张奇回头看看２８号：“真不认识啊？”
２８号转转眼睛，笑，说：“都是我们前后宿舍的，别见怪啊。他们就是想见见你。”
张奇虽然猜到一二，但还是有点儿压不住火，有点儿想立即甩手走人。
她回头看看那些装不认识的男生，说：“怎么着，拼一桌？”
那群人看看２８号，瞧出来已经被揭穿了，都神情暧昧地说：“不用，你们聊你们的。”然后跟高中生似的互相推搡，大概在怪不知道谁泄漏机密。
张奇大声说：“过来，现在跟拼桌也没啥不一样。”
２８号说：“过来吧你们几个。”
现在这桌变成了六个人相亲。
那四个人居然还真放得开，张罗着饭菜，指挥着服务员，倒着酒，嘴上没少夸２８号。２８号一个劲儿给张奇布菜，张奇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他们几个都撺掇２８号：“赶紧送送。”
２８号说：“今天都怨我，没玩儿好，下次带你去这个附近的一个饭店，味道很好。”
张奇纳闷儿为什么老得在这么远的地方，２８号说：“我们就在这附近啊。”
说来说去，还得大老远跑这荒山跟他约会，以为自己是狐狸精，随便哪个书生都愿意上钩，半夜跑进荒山野岭跟他见面。那才真是，见鬼！
凌晨三点，张奇正熬夜苦读《哈利•波特七》，手机突然响了，有短信。她吓了一跳，一方面看得入神，另一方面这么安静的凌晨，她没想到会有人发短信给自己。
不过，更没想到的是２８号发的。“你觉得介绍人说我的话对吗？”
张奇问：“介绍人说你什么了？”
２８号又说：“刚才跟几个朋友喝酒一直到现在，你怎么还没睡？”
张奇说：“睡了也被你的短信吵醒了。”
在她看来这是明确的谴责，谁知２８号压根儿不理会，继续说：“那咱们好好聊聊。”
张奇索性关了电话。
后来２８号还陆续联系过张奇几次，虽然她当天就明确表示两个人不合适，可是人家说，没打算追你啊，就是当个普通朋友。这种时候你总不能再拒绝吧？
张奇只好敷衍他几句。
２８号动不动半夜发个短信，汇报一下白天跟某某级别的领导吃饭见面，或者力邀张奇去他们部队那边玩儿。
一个月后，张奇忍不住了，发了短信说：“别再联系了。”
２８号从此消失在张奇生活中。
可是张奇对制服的幻想也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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