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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婚姻最可怕的说法是:它是爱情的坟墓。这个举世公认的错误论断让结婚的人明目张胆地不再对对方好,不再像恋爱时一样。所以张奇一度觉得,柴米油盐是摧毁爱情的最重要元素,而天天缠绵才是保持爱情的法则。倘若现实生活好像爱情电影,永远都在谈情说爱,没有一切现实烦恼,是不是就会得以永生,得到梦寐以求的爱情?
张奇能跟19号继续约会,主要是因为19号无时无刻不表现出来的对张奇的强烈欣赏和爱意。她自己是闷骚的人,吃饭最怕碰见跟连体婴儿似的情侣互相喂饭,认为穿情侣装出街就是为了自我表现,如果有男生当众在餐厅下跪求婚——当然从没发生过——她可能先会觉得尴尬,总之,她不是一个需要在公共场合表达感情的人。19号完全反之,他就是张奇以前最怕的那种腻腻歪歪的男生。现在遇到了,她反而觉得有点儿惊讶,因为太久没有人那么热烈追求自己,有点儿受宠若惊地不知所措,开始的几次出现稀里糊涂的顺水推舟的迹象,后来清醒过来时19号已经认定他们彼此相爱了,尽管,他连她穿几号鞋都不知道。
19号的短信跟电话都特别多。无非是“我想你了”、“你在干吗”、“波儿一下”之类的无聊肉麻短信。第一次收到时张奇正在深夜的印刷厂和同事加班,忽然有容貌俊俏的年轻异性发这种肉麻短信,张奇跟终于吃到嫩草的老牛一样咯咯咯咯傻笑了几声,神态轻浮略带得意,同事拍拍她:“别整那出情窦初开春心荡漾行不,张奇你都多大岁数了?”张奇看看他:“吃醋?”同事一把把她推开。
之后证明她当时的确是头脑发热,因为接下来的此类短信让她都有点儿烦。连手都是过马路的时候牵上的,也不至于到天天想的程度吧。张奇觉得这个男孩肯定从前干过唱片公司的企宣,夸张的手法无人能及,还没认识几天,他对张奇的感情已经快要突破白金唱片销量了。
他们约会次数频繁,频率超过张奇大学毕业后任何一个男友。
19号上班的大厦离张奇家非常近,张奇睡到中午起床,肯定先接到19号的电话,说马上过来找她吃午饭。张奇又不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埋单的人,自然也要分担账单,于是本月她的午餐费直线上升至涨停板,再高就活不下去了。
她跟19号说,中午还是各自简单吃吃就好了,她从来都是在家里煮方便面或者到了单位叫份炒饭随便吃吃的人,还是恢复正常比较好。19号开始不乐意,因为通常两个人晚上的时间都不可能刚好对上,总有一方有事。后来张奇表态说,他可以晚上结束工作或者是应酬后来她家里坐坐,这才又欢欣鼓舞起来。
张奇从来不是有了男友就不管好友死活的人,所以即使跟19号交往,闺蜜们还是三五不时地小聚。某天众人欢迎某位在美国留学的闺蜜回国度假,吃饭的时间颇长。中间张奇接到19号两次电话,都是问她在什么地方,张奇告诉他她们在某某餐厅吃饭,估计今天没有时间再见他了。19号电话里一顿撒娇耍赖,被张奇及时喝止,都不是高中生了,起这套韩剧的腻干吗啊!
几个女生正在天南海北神侃,一个闺蜜跟张奇说:“我怎么觉得这人是冲你来的呢?”
张奇没等回头,有人已经凑到她身边飞快亲了她的脸一下。诸位姐妹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该起哄架秧子还是装作没看见,全桌都呆呆望着19号。张奇有点儿意外:“你怎么来了?”连忙给大家互相介绍。
虽然大家继续吹水,可是张奇感觉出气氛已经微微变化,刚才无所不谈的话题适当控制,转向不痛不痒的新主题。她十分尴尬。以前她最怕那些去哪儿都带着男友的闺蜜,因为大家连私房话都说不了,跟该男友聊天又没什么可聊,不聊又似乎不礼貌,聊无关痛痒的话题大家何必专程聚会,聊掏心掏肺的话题又有陌生人在场不便多讲,总之,除了情侣本人,别人全都很不自在,她多次发动群众批评那几名闺蜜,现在自己居然成了这个不识趣儿的人,还是在诸多好友难得一见的场合。她小心地瞄了瞄从前总被自己说的闺蜜,她也正一脸神气活现地看着张奇,挤眉弄眼表情丰富。张奇立即做一个“小的知罪”的表情,低下脑袋。
好在“美国派”闺蜜开朗活泼,跟加拿大回来的19号颇有话题可聊,不然就冲19号这上来就搂着张奇肩膀不撒手的架势,大家还真难找出什么话题跟他聊。看着都起腻了。
因为19号的加入,聚会提早结束。张奇兴致索然,19号却要看午夜场电影。因为不是周末,午夜场观众有限。19号热爱在公众场合亲昵,张奇却觉得有碍观瞻,人少也觉得不好意思,人多更没那个胆量。可是19号一双手总是放在张奇肩膀上,要么就摸着她的耳朵,要么就跟她的手指纠缠。看惊悚片居然还非把张奇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作甜蜜状。张奇看电影向来超级认真,即使歪着脑袋也全情投入,19号刚要低下头来亲她,她突然被情节吓得整个人一弹,头撞到19号脸上,估计撞得不轻,张奇自己都觉得疼了,大概19号的鼻子都快歪了。19号气张奇不解风情,张奇怪他欲火焚身,后来看他真是生气了,才四下瞄瞄没人注意,主动凑过去亲亲他。19号揪在一起的五官略微松弛,又把张奇搂过去。张奇想起她妈妈老说她的一句东北土话“吃一百个豆也不嫌腥”,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可是类似事件常有发生,不论张奇跟同学、朋友、闺蜜或者同事聚会,只要19号当时想见张奇而张奇没法抽身,他都直接杀到现场。小插曲变成主旋律,张奇有点儿受不了这种高潮迭起的恋爱,甜得发腻的时候,总是忽略了甜的部分,剩下无法忍受的腻。
19号常常要求张奇给他配把钥匙,张奇不肯,19号说:“想什么呢,是因为你家离公司近,住你们家,早上八点半起床上班都来得及。”
过了一个礼拜,架不住他天天磨叨,张奇还是给他配了钥匙,但是一再强调,并非同居,不要常常不打招呼就出没,向来意外惊喜这种事就很少天遂人愿,并且她希望大家都有各自的私生活,保持一定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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