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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书目 至末页“说尽口水一个字,穷!赵大伯,年终分配扯皮、分不下去也好,这么早催要回销粮、救济粮也好,都是因为这个穷字呀!我们来你这里,不是瞎胡闹,不是狗坐鸳兜,不识抬举。我们就是要叫寨上变一变,摘掉穷队帽子呀!那些年头,是你叫我们用功读书,是你赞同我们去县中读书的吧。是你说,学好了本领,回寨上大干的吧。我们也想穿得周整些,吃得好些,日子过得顺畅点,这没得啥不对吧?难道我们山旮旯里的农民,就该愁吃愁穿,一辈子受穷?在社会主义社会,穷没啥光彩嘛!”
“鸣强说得对!”罗德之赶紧敲边鼓,接着说,“高中毕业回乡,我、鸣强、黄辉几个,凑在一起早发过誓了。我们这一辈人,再不能像你们一样,奔共产主义金光大道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到头来还是一个字,穷!我们要走新的路啊!”
“嘴巴两层皮,说起来容易!”马鸣强和罗德之说话的时候,赵实如倒没有打断他俩,反而听得很是专注。等他俩说完,他吁一口气说,“要走新的路,要变,要叫山寨富起来,咋个走呀?”
“就是这句话啰,赵大伯,”马鸣强截住他的话头道,“要变,要富,要走新路,先一条,就得扳倒那些掌权的大嘴老鸹。不扳倒他们,寨上啥事都干不成。”
罗德之不待赵实如开口,紧跟着说:“就为这,我们才来找你。反正这回水都泼到地上了,收也收不回。你管,我们干;你不管,我们找区上、找县上,还是干。”
“决心倒是不小。”赵实如苦笑一下:“到区里,到县上,你们找哪个?”
“县委柴书记。”马鸣强声气朗朗地说:“严欣给我们写了条条,叫我们找他。”
“他在哪里?”
“沙坪寨上。”罗德之说。
“这家伙这家伙!”赵实如背起双手,急促地来回打着转转,嘴里念念有词,“脚杆比兔儿还快,昨天柴书记给我打电话,说了他的事,他倒已经在沙坪寨上了。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嗳,他对你们咋个说的?”
“他支持我们。”马鸣强一挺胸道。
“我晓得,当知青时他就爱捅点事,还能不支持你们!”赵实如在两个小伙面前站定了,微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我是问,他对你们要干的啥子划分田土,包干……包产到户,咋个说的。”
“他说干得。反正干了,不会像前些年那样挨批、挨斗!”马鸣强两眼睁得大大地说。
赵实如的两眼一亮,直起身子来,又眯缝起双眼,仰着脑壳思忖。
“你莫光问我们呀,”罗德之不耐烦地说,“你对这账本,到底是个啥态度?干脆说一声,还是黏黏糊糊的,我们也好抓紧时间赶路。”
“两个小祖宗,逼到我眼面前来啰!”赵实如陡地瞪大双眼说:“你们懂个啥?我是沙坪寨人,还不晓得那些鬼道道?前些年,你两个还是一双娃崽的时候,就有人告过罗世庆的状啰!结果怎么样?公社还没叫他下台,他自己先甩了乌纱帽。派干部下去重新选队长,哪个也不愿干。到头来,还要我出马跟罗世庆做工作,央他干下去,你们晓得这件事不?”
“那是啥时候,”马鸣强反问道:“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沙坪寨还是那些户,还是你罗家的族人多。”赵实如指着罗德之说:“你们以为偷到这么个本本,那几个装疯迷窍的家伙就会下台了。实话跟你们说,这几个大嘴老鸹吞吃群众血汗钱,没得这个本本,沙坪寨社员也能猜出个麻目来。难哪,你两个小祖宗,拿来这个本本,就算是骑上虎背啰。”
“赵大伯,那么说还是莫法啰?”马鸣强又问一句。
赵实如瞪他一眼,不急不慢地说:“办法是有的,只是你们急了点!”
“还急呀,我们这帮小伙都憋不住了!”罗德之抢先说:“赵大伯,告诉你,在沙坪寨上,鸣强硬是有威信,他一说话,好些年轻小伙都听哪!”
赵实如车转身子,从头到脚把马鸣强打量了一番,点了点脑壳说:
“嗯,铁匠家的娃儿,我也听说了。只是,你们晓得不,你们想要干的那种划分田土、分组分户干的事儿,还在扯皮,没个定论呢。扳倒了那几个龟儿子,你们带头干起来,犯了错误,那几个不是有理了吗?”
“怕个鬼哟,现在不是要解放思想,冲破禁区嘛!”罗德之兴致勃勃地说,“报上老这样提呢。农业上的禁区,也该冲一冲。”
“你们有几个脑壳?咹!”赵实如的嗓门又大起来:“有的禁区冲得,有的禁区冲不得。电网网拦起的禁区,你们冲得吗?冲上去就会被电打死!懂不懂?噢,就你们念过中学的人聪明,就你们能干,就你们脑壳里会出新点子?跟你们说,要变、要叫农村富起来,你们在想,我脑壳里头也在想,县委柴书记也在想。他昨天给我打电话,就谈了这个事。在没有明确的精神之前,瞎干胡闹,要担风险的。所以我讲,你们急了点。”
“那……”马鸣强和罗德之听了这一番话,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带点纳闷地问:“那你说咋个办呢?”
“难住了吧,两个憨包娃儿。”赵实如笑了,放声哈哈地笑了:“我说你们是英雄好汉哪,几下子就难住了。告诉你们,现在毕竟是形势大好,呃……”
马鸣强和罗德之不解地望着赵实如。赵实如伸出食指,点点两个年轻人:
“山旮旯里的年轻人,都急着要干了,不是形势大好的证明嘛!哈哈哈……”
赵实如笑得爽朗而畅快。
“只是,”看到赵大伯陡然间转变过来的情绪,马鸣强放了点心,但还摸不到兜兜,“只是眼下,我们该咋个办?”
“我说了嘛,已经骑上了虎背,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啰!”赵实如拍了拍马鸣强的肩膀说。
“好啊,赵大伯!”马鸣强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赵实如的双手,“那你马上随我们回寨上去,把这账本跟群众宣布,撤那几个人的职!”
“对,说走就走!”罗德之站起来,就往门口跑。
“要不得,”赵实如抬抬手,喊住两个年轻人,“我是公社党委书记,这个不假;手中有点权,这个也不假。不过,撤换生产队、大队的干部,还得等公社的常委会。你们来得巧,今天下午,就要开会。”
马鸣强瞅了罗德之一眼:“那我们在这里等,等你们开完常委会,拿出个决定来!”
“没得空给你们等!”赵实如利落地说,“我马上去信用社,叫个会计把这账本本敲打一遍,核实下来。你俩就陪着会计。嗳,只顾说话,你两个一早赶来,吃饭没得啊?嗬,没吃,饿起肚皮就来了。决心大,决心大。好,我这就给你们打饭,你们吃饭时,我就去找会计。吃饱了,我们一同干。”
“形势大好”赵实如打开门出去了,马鸣强和罗德之相对望了一眼,默默地笑了。
他们算是迈开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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