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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干脆!老阿姐就喜欢这种脾气!”
话音刚落,她飞起一脚,踢翻了郑璇泥炉上烘着的饭锅,跟着,两只脚狠狠地踏在饭锅上,把饭锅踏扁了,一锅快熟透了的白米饭,全被践踏在地上。小白脸一动脚,铁拳红癞痢也一脚踢倒了郑璇的泥炉子,滚烫发红的煤块,倒落在地上,有一块溅在郑璇脚上,烫得她跳了起来。红癞痢还不甘心,抡起墙角一把锄头,狠狠一锄,把郑璇的泥炉捶得破碎不堪,泥块飞得半人高。
小白脸还不解恨,追过来指着她骂:“老阿姐叫你晓得我的厉害!你这个烂污货,也不撒泡尿照照脸庞,敢教训起我来了!我不撕烂你的嘴,不拔掉你的头发,就不是人……”
郑璇一头扑进里屋,小白脸想追进去,屋门“砰”一声关上了。小白脸伸出拳头擂了几下门,见门不开,她回转身去,抓起搁板上郑璇的盐罐、油瓶、酱油瓶、猪油罐,统统摔在地上。顿时,油、盐、酱油流了一地,四处散淌。
郑璇、朱福玲、原先还有郭仁秀三人居住的屋子里,传出了郑璇捂住被子的啜泣声……
“呜呜——”
一阵哽咽的哭声,传进了久未成眠的严欣的耳膜。他警觉地睁开双眼,竖耳倾听着,从隔着两层泥壁的严成芬屋头,传来严成芬的悄声细语:
“黄辉,黄辉,你醒醒,咋个尽在梦头哭呢,唉,可怜的没人痛的姑娘……”
啊,这是逃宿在马铁匠家的黄辉在梦哭呢!严欣的心情感触颇多,因回想往事,头脑里热烘烘的,神经也隐隐作痛。眼皮虽然酸疼,沉重得像铁砣,却仍然毫无睡意。一颗泪珠,不知是什么时候沁出眼眶的,顺着他的鼻沿沟,流到他的嘴角,酸溜溜咸津津的。
这是怜悯的泪,这是悔恨的泪!对现今尚处在危难困境中的郑璇的怜悯,对往事的悔恨。啊,要是他当年不是二十二岁,要是他当年不是那么容易激怒,要是他当年就像今天这样成熟,他决不会因为郑璇嘱咐他别搭讲用团的大客车而生气;他决不会因为郑璇劝他把感情上的事缓一缓而动怒;当大伙儿孤立郑璇的时候,他也决不会在一旁熟视无睹,一声不吭。可惜,当初他就是这么做的。
而今,严欣认识这些道理的时候,已经晚了。
仿佛有一只毛乎乎的手,在搔着严欣的心灵,在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感到自责的严欣,根本别想入睡。
马铁匠父子都睡熟了,粗重的呼噜声也不打了,他们正沉浸在酣睡中。身上的被窝稍稍有了点热气,但仍然很潮,散发出浓烈的汗臭味。从透风的泥墙里溜进的小风,凉浸浸冷飕飕直透人的心窝。屋内照旧散发着那股永久不退的苦蒿、湿土味。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草丛里传来秋虫短短的哀鸣。
严欣睁着的双眼,陡然间感到,屋内比入睡时亮了一些。他转身朝墙缝望望,裂开的缝隙里,透进淡淡的曙色。啊,天快亮了,他竟整整一夜没好好入睡,老是昏昏沉沉地处在苦思冥想之中。
好似在应和着他的想法,从沙坪寨进山的路上,传来一阵阵喧哗和说话声,嚣杂嘈嚷。细细听,还能辨出是些妇女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是严欣的幻觉,还是妇女们呼群结伴上坡去采秋蕈、蘑菇?一般来说,雨后的清晨,沙坪寨妇女是不上坡的呀!
反正睡不着,严欣蹑手蹑脚起了床,悄悄地打开马铁匠家的后门,辨识了一下路径,朝寨子南头进山的那条路上走去。他想要看个究竟,沙坪寨的妇女们在这晓雾未散的黎明,都去干些啥?在心底深处,他还怀着点侥幸,妇女们赶出早工,勤快的郑璇很可能也要参加,兴许,还能在山路上和她相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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