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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汪汪汪!”一阵嘈杂凶猛的狗咬,传进了郑璇的耳膜。她陡地睁开眼睛,从回忆的幻象中回到现实里来。她习惯地伸手摸摸躺在身旁的女娃儿,孩子还睡着,没被惊醒。郑璇侧耳听听,屋外的雨仍在下着,屋内仍在滴漏。沙坪寨上,一阵阵狗咬声中,夹杂着众人的嚷叫声:“追啊,抓贼啊!”
郑璇有些心悸,雨夜里,出啥事儿了?这事儿,会不会和严欣有关系?沙坪寨上那拨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正这么想着,郑璇忽听到一声声踢踏踢踏发响的脚步,重甸甸地冲进她家院坝里来,高统水鞋踏在院坝里溅起的水响声,她也听得那么清晰。
这会是谁呢?
好奇心促使郑璇披衣起了床,蹑手蹑脚走到装有竖木档子的窗洞前。屋外的水滴声更响了,院坝里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不过,郑璇听见,冲进院坝的那个人,几步踅到她家猪圈旁,跟着,她又听到猪圈楼上的干谷草窸窸窣窣发响,随后,那黑影子又飞一般跑出了院坝,往寨子外头冲去。郑璇刚刚满腹狐疑地退回到床上,暗忖着那黑影在她的猪圈上头耍了什么手脚,杂乱喧哗的声音又响到她家院坝门口来了。
“我看见他钻进小寡妇家去了!”
郑璇心头一惊,这不是会计罗世洪的嗓音吗?几支电筒的光,朝着郑璇家的茅屋、门板晃射着。电筒光透过墙缝、板缝漏了进来。郑璇双手扪在胸口,吓得浑身都在打抖,这帮人要砸开门,我该多么狼狈啊!虽说不至于出啥大事,也得给他们奚落一顿。唉,为啥偏偏严欣傍晚来,夜间就出这种事呢?
“胡扯,我看见的,那小子跑到寨外去了。快追!”又一声怒喝传进郑璇的耳朵。郑璇听出来了,这是生产队老队长罗世庆的嗓门。
随着队长一声吼,混杂嘈乱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了。
郑璇这才吁了一口气,轻松了一些。
她重新解下衣服,歪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愁惨地倾听着风摇树木草茎的飒飒声,倾听着雨声、滴漏声和沟渠里的淌水声。夜逐渐深了,她没有表,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多少年来,她都是兴猜,凭感觉猜测。天黑了,她知道这是入夜时七八点钟;鸡啼了,她晓得是清晨六七点钟。此刻,大概是夜间的十点或是十一点钟吧。管它是什么时候哟,反正她是睡不着了,她头脑里那一根敏感的神经,在“别剥别剥”跳着,隐隐有些痛。天天夜间向她袭来的那种深切的孤独感,以一股从未有过的势头,胁迫着她,骚扰着她,缠得她无法入睡。
这都是严欣的到来引起的!她真恼他。往天价,在队里干了一天活,回家来又要整吃的,照料娃儿,她真累得要趴下了。常常是脑壳一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她一无所思,一无所求,一无所恋,一无所恨。只是承认一切都是命,是命运把她摆布成这个样儿的。
可今晚上不成了,她怎么睡也睡不着。就好似有个人站在她床边,凝视着她,迫使她不能入睡。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严欣,是严欣的影子。
她拗不过烦人的思绪,又渐渐地陷入半睡半醒的沉思状态,想起了她和严欣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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