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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定了,严欣把洗净的碗筷放进橱里,边擦干手边走进男生寝室,不慌不忙地说:
“我选郑璇当代表,你们同意吗?”
这是出人意料的,可又是在情理之中的。最初的一瞬间,竟没有人说话。
最最震惊的,要数郑璇本人了。她被火烫了一般刷地抬起头来,惊恐地瞧着严欣,脸色涨得绯红绯红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当代表,我怎么……”
看到严欣瞪大双眼诚挚地凝望着她,她脸上一热,错开目光,讲不下去了。
颜雍谋先是一愣,继而立刻“哈哈哈”大笑着,伸手指着严欣道:
“这话本来是我想讲的,不料你这个开会从不发言的人倒抢了先。我同意,我赞成,我举双手赞成。”
“我也觉得郑璇很好。”顾易扶了扶眼镜,补充说:“就是怕她太老实了。”
凌小峰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一边点香烟一边说:“提别人我不同意,提郑璇我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嗳,你们也好滚蛋了,我也要睡觉了!”
郭仁秀没理会凌小峰的话,她赞赏地瞥了严欣一眼,盯着朱福玲问:
“你的意见呢?”
朱福玲细声细气地答:“严欣的话,我没意见。”
郭仁秀不屑地哼了一声,眼光刚转到詹宁华脸上,詹宁华就拍着巴掌说:“这提议好极了,开这种好人会,就该都像郑璇这样的好人去!小白脸,你说呢?”
“选郑璇嘛,我看也行。”丁剑萍咬着嘴唇说:“只是,顾易说的有道理,她太嫩了,太没见过世面了。要是小邵去嘛……”
“我哪有这种资格!”邵幽芬不无怨气地说:“我是落后分子!”
“你不是落后分子。”郭仁秀接过话头,似乎刚才根本没反对过邵幽芬当代表:“郑璇的材料,还得麻烦你帮助她整理呢!”
邵幽芬气呼呼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去,而后一个转身说:“我声明,我不帮人家整材料,死也不整!”
说完,一步迈出了男生寝室。
郑璇清俏娇丽的脸上露出股焦灼的神情,她摊开双手,连声低叫着:“我怎么能当代表,我怎么能呢,仁秀,你这不是要我出洋相吗?”
“能当,你能当这个代表,能当!”郭仁秀亲切地拉着郑璇的手说:“走吧,今晚上我和你睡,还有话跟你说呢!”
两个姑娘手拉手走出男生寝室的时候,郑璇定睛瞅了严欣一眼。严欣看得出,她的眼神是既怨又嗔,还有些忧郁。
……一阵急骤的雨点声打击在落地窝棚外的底脚大土上,从峻峭的山岭夹成的峡口那儿吹来的冷风,呼吼着撕扯小窝棚上的茅草,落地窝棚在风雨声中摇晃起来,一股寒意直透严欣的肌肤,他的回忆被打断了。
唉,早知道郑璇要落到这个地步,严欣当年是绝对不会提名她去当代表的!他愿意花十倍、百倍的代价去换回自己的那一次无意间提名的过失。可是,岁月不饶人,悔恨无法扯住时间,更不能换回郑璇的青春。严欣的心一阵阵绞痛,他又陷入茫然无主的绝望中。
“严欣,严欣!”正处于又饥又寒又孤寂中的严欣,陡地听到一个嗓门在喊他。这会是谁呢,他不顾窝棚外风急雨狂,把头探出了落地窝棚。
底脚大土边的小路上,一盏马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马灯的光影里,一个黑糊糊的人影依稀可辨。严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放声答应道:
“我在这儿!”
“严欣!”马灯只停住了片刻,便以疾快的速度朝落地窝棚这儿亮了过来。严欣只觉得一阵兴奋,他听出来了,这是马铁匠,沙坪寨上的马兴舟,和他有过一段很深的情谊的老哥子。严欣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这下好了,吃饭、宿处都有了,不用担心了。他一挎人造革两用包,就跳出了落地窝棚,向马灯扑去。
马铁匠的脚步踏得雨中的泥路踢踏发响,他冲到严欣跟前,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严欣的巴掌,连连摇晃着:
“小严,小严,你到底没把我们忘了!你到底来看我们了!走,到我家,洗脸、吃饭,今晚就歇在我家。我们哥俩下细地摆它一晚上龙门阵!”
不待严欣答出话来,“刷”一下,一件沉重滴水的蓑衣披上了他的肩头。他双手抓住蓑衣带子,谦让着:
“马铁匠,你披着吧,我的衣服早就湿了!”
“我还有斗篷呢,你披,你披!”马铁匠笑呵呵地把马灯举起来,把满是胡碴碴的大脸庞凑过来,喜不自胜地说:“来,让哥子细细端详端详你!”
沾着好些雨点的马灯玻璃罩子有些发黄,可严欣在被马铁匠端详时,还是看清了马铁匠的脸。他老了,屈指算起来,五十六七岁了,竹篾斗笠下的头发,多数都白了,额头上的皱纹,一条一条都像用刀雕刻的,长满胡子的粗黑大脸庞上,大眼睛,高鼻梁,阔嘴巴,模样轮廓还是那么鲜明。粗壮高大的身架子,仍显得力气不减当年。
“嗬,我看你是越活越年轻了,小严!”眯缝起眼睛把严欣瞅了半天的马铁匠,嗓门大得盖过了黑夜里的风雨声:“人壮实了些,脸上气色也好多了。俗话道,男子三十一枝花,这话真不假,啧啧。走吧,到我屋头去,莫在这儿挨雨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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