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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来的后来,不论何时谈起这件事,韩旭总会说,也许这就是缘分。想起来,如果不是那个异常寒冷,让人直哆嗦的冬天,市领导就不会突发奇想来跳水馆慰问,而市领导不来就不会遇到梨子,若梨子母亲那些日子不在外地演出,估计梨子也不会出现……
这一切好像是注定的,天气不是我控制的,市领导更不是,梨子妈妈更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吗?韩旭常常这么想,就像是他注定要身为跳水运动员而忍受残酷的训练,而梨子生来就是市长的女儿一样,也许都是天意。
那天接到市长要来慰问的消息时,韩旭正在体工大队的宿舍里睡得格外酣畅,梦里再次出现了他站在奥林匹克领奖台上拿到奥运金牌的画面,韩旭记得自己在梦里握着那个奖牌亲吻了无数遍……
领队来挨个敲门的声音把他弄醒了,韩旭做着金牌梦闷头不愿起来,领队进来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揣了几脚其他正在看日本AV女优黄色书籍的队员,道:“市长要来检查,上面通知说你们宿舍这一层的队员要去刷游泳池,快去。”韩旭迷糊地起来,盯着宿舍里田亮和熊倪的大幅海报抱怨:“他慰问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做苦力啊。”
领队道:“总要给市长一个好印象啊,清洁完了,要好好做个训练的样子。”
众人“嗯”了一声,开始前往跳水馆劳动。韩旭和几个队员拿着大刷子在放干了水的池子里搓着都是老泥的池垢,满头大汗地弄了一个早晨,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听领队说市长的车已经到了,你们赶紧换衣服去装个训练的样子。
韩旭浑身疲惫,大概是昨晚有点感冒,加上刷池的消毒水冰凉彻骨,他从水池里爬上来时就已经有点头昏眼花。换好了训练服以后,韩旭坐在池边等待着,队员们各自安分地训练着。
也许那些天的感冒也是天意,否则又怎么会发生四肢无力动作走形而磕破了脑袋的事情呢?
梨子当天晚上就有些坐立不安,她不知道这个前一秒钟还在看着她的男生究竟怎么样了,出了事故之后市长安抚了几句就离开了,回程的车上,父亲他们一直闲聊着,丝毫没有提到刚才那个惨烈的事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那个磕破了脑袋生死未卜的少年仿佛不曾存在过,全世界仿佛只有梨子坐在车后座上隐隐地担心。她是如此善良的女孩子。
他死了么,还是会变成傻子?
会有人照顾他么,他是谁?
他未免太可怜了吧?
……好几个念头都在梨子的脑子里旋转着……
梨子和韩旭同岁,她是双鱼座女孩。梨子的母亲是北宁有名的歌唱演员,临近春节。梨子妈妈的演出骤然增加,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地出差未归。春节的那几天,梨子一直一个人住在家里,梨子在松山一中念初三,寄宿,每个周末回家一次,因为住校在家里呆着的时间短了,梨子的家人就都越发把她当个宝贝来养着,生怕她闷了或者是烦了。
宁市长那天去体工大队慰问,梨子在家里的书房安静地看着画册。梨子从五岁开始学习绘画,她喜欢绘画可以带来的直接视觉感受。在梨子看来,文学可以从字里行间中进行理解,音乐体现的是一种时间运动的过程。真正灵魂意义上的绘画是完全抽象的运动,像是梵高的画,塞尚、德加、毕沙罗、莫奈、雷诺阿的画,绘画比文学和音乐更让人难以理解。梨子的功课非常糟糕,但她的确很有绘画的天赋,梨子的画有时候很简单,但既表达了感情的内容,又表达了感情的强度。
这时候,梨子正在翻一本她刚从书架上翻下来的欧洲画家精品画册,她长久地凝视着一幅不知名作者的作品,午后阳光洒在海面上,粼粼波光,一个身材扭曲的人舀起海水来把自己淋得清醒一点,不远处是一片沙漠的海市蜃楼,一切都显得毫无关联,让人在斑驳的空间独自思索。
父亲在大厅喊:“子黎跟我们一起去吧,你妈说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
“我都这么大了。”梨子无奈地放下画册,她知道抗议是无效的,暂时再见吧画家们,再见激越的笔致,强烈的色块,恰到好处的构架,浓纯浑朴的音韵,梨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总是无法过多地表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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