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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诊疗室的时候,杰森在哭。他并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脸上有泪痕,下巴悬着泪水。“真他妈的受不了。”他不肯看我的眼睛。他说:“我实在忍不住。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
他尿失禁了。我帮他穿上一件医护袍,然后把他的湿衣服拿到诊疗室的水槽里洗一洗。药柜后面有一间很少有人进去的储藏室。我把洗好的衣服拿到里面,放在窗户旁边让太阳晒干。今天没什么病人,我就拿这个当借口,叫茉莉下午不用上班了。
杰森终于恢复了平静,只不过,身上穿着那件纸医护袍,看起来有点卑微。“你说过,这种病可以治得好。现在呢?你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小杰,这种病真的是可以治疗的。大多数病例通常都可以治得好,但总是有例外。”
“然后呢,我也是一个例外啰?我中了倒霉的乐透奖?”
“你只是病情退步到更坏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治好的病通常都会有这种现象。有一段时间会身体失能,接着又有一段时间不会发作。你可能对药物的反应比较慢。有一些病例,药物需要花比较长的时间,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的程度,药效才能够完全发挥。”
“自从你帮我开了处方以后,我已经吃了六个月了。我的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
“我可以换另外一种硬化他汀给你吃,看看有没有效果。不过,那些药的化学成分其实都差不多。”
“所以说,换处方是没有用的。”
“也许没用,也许有用。我们还是可以先试试看,不行的话再排除掉。”
“万一那种药也没效呢?”
“那么,我们就不用再去想要怎么把这个病治好,而是要开始想怎么把病情控制住。就算无法完全治愈,多发性硬化症也还不至于是绝症。很多病人在两次发作中间,身体机能可以完全恢复正常,可以设法过正常的生活。”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他的是,这样的病例,看起来很少会像杰森那么严重,那么凶猛。“通常,第二线的治疗就是鸡尾酒疗法,混合抗发炎药物、选择性蛋白质抑制剂、还有特定的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剂。鸡尾酒疗法可以很有效地抑制症状,减缓病情的恶化。”
杰森说:“很好,好极了,帮我开药方吧。”
“没有那么单纯。可能会产生副作用。”
“比如说?”
“不一定会有。有的话,可能会有一些心理上的忧郁症状,例如,心情会有点消沉,或是偶发性的躁狂症。另外,有时候会感到全身虚弱。”
“除此之外,我看起来会像正常人一样?”
“几乎正常。”目前会很正常,也可能维持十年或十五年,甚至更久。“不过,那只是控制病情,不是治疗。就像踩刹车,但不能完全停下来。如果你活得够久,症状有可能复发。”
“不管怎么样,你确定我可以过十年的正常生活吗?”
“以医生专业的角度来看,没有问题。”
他若有所思地说:“十年,也可以说是十亿年。就看你从什么角度想。也许这样就够了。应该够了,你觉得呢?”
我没有问他,够怎么样?“不过,那段时间……”
“泰勒,不要跟我说什么‘那段时间如何如何’。我不敢想象离开工作岗位会有什么后果,而且,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那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我并不觉得羞耻。”他用右手比一比身上的纸医护袍。“我只是觉得他妈的丢脸到家了,不觉得羞耻。我们不需要讨论心理问题。我在乎的是基金会里的工作。他们还容许我做下去吗?泰勒,爱德华痛恨疾病,他痛恨各种各样的软弱。自从卡罗尔喝酒喝上瘾之后,他就开始恨她了。”
“你不觉得他会体谅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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