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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我会看着闪电在云间闪烁。那些云团看起来像是一艘遭到雷殛的快速帆船,停泊在外海上。
我在等杰森打电话来,但他一直没打,将近一整个月都没打。后来,有个礼拜五傍晚,天已经黑了,他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没有事先告诉我。他一身休闲的打扮,穿着牛仔裤和T恤,看起来比实际的他年轻了十岁。他说:“我临时想到来看看你,没打扰到你吧?”
当然不会。我们到楼上去,我到冰箱拿了两瓶啤酒,然后我们在粉刷成白色的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小杰开始讲一些“高兴见到你”、“很高兴跟你一起工作”之类的话。后来我打断他,我说:“你不要再他妈的跟我客套这些废话。把我当成谁了。是我啊,小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下来再聊就轻松多了。
我们开始细说从前。聊到一个地方,我问他:“你听到过黛安什么消息吗?”
他耸耸肩。“很少。”
我没有再追问。接下来,我们两个人各自干掉了好几瓶啤酒。风比较凉快了,夜晚也开始变安静。我问他最近好不好,以朋友的身份问。
他说:“一直都很忙,你不用想也知道。我们很快就要发射第一批种子火箭,比我们泄露给媒体的时间更快。爱德华喜欢在游戏中保持领先。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华盛顿,克莱顿总统盯我们盯得很紧,我们是政府的亲密伙伴,至少目前还是。不过,为了维持这种关系,我们就必须处理一些管理上的无聊事,没完没了,反而妨碍了我想做的事,我需要做的事: 规划任务。那真是……”他无奈地挥挥手。
“压力很大吧?”我试探他。
“压力很大。不过我们有进展,一步一步。”
我说:“我诊所那里好像没有你的病历。这里员工和管理层每个人都有医疗档案,唯独没有你的。”
他别开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像在虚张声势,有点紧张。“哦……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泰勒。暂时先这样。”
“寇宁医师没有意见吗?”
“寇宁医师觉得我们精神都不太正常。其实他说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新工作是到一艘邮轮上当驻诊医师?你能够想象吗?寇宁医师穿着夏威夷草裙,开晕船药给船上的旅客?”
“小杰,你还是老实告诉我吧,你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西边黝黑的天空。远方,夜空与海平面交界处,有一个微弱的光点闪烁着。那不是星星,而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他爸爸的一个浮空器。
“还是告诉你吧。”他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现在我们才刚开始要有成果了,我有点怕人家现在叫我退场。”他看着我看了好久。“我很希望有人能够让我信赖,小泰。”
“这里没有别人。”我说。
然后,他终于开始告诉我他的症状。他说得很平静,有条不紊,仿佛痛苦和虚弱已经使得他不再有感情上的起伏,就像故障的引擎发动不起来。我答应帮他做一些检验,而且不会把检验结果放到病历档案里。他点点头默许了。然后,我们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继续又喝了一罐啤酒。最后,他向我道谢,跟我握手。只不过,这样的举动太隆重了,似乎没有必要。然后他走了,离开他帮我租的房子,我的新家,陌生的家。
我去睡觉的时候,心里很害怕,为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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