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我车都还没停好,杰森就推开那两扇玻璃门冲出来了。玻璃是雾面的,上面喷了几个字:“所有访客请务必登记”。杰森越过一片草坪,跑到全是沙土的停车场。“泰勒!”他大喊着,然后在我一公尺前面停下来,仿佛怕我会像幻影一样突然消失。
“嘿,小杰。”我笑着说。
他笑开了嘴。“杜普雷大夫。哪来的车,租的吗?我们会找人开回奥兰多去。我会帮你弄一部更好的。有地方住了吗?”
我提醒他,他老早就答应过我,住的问题他也会帮我搞定。
“噢,我们已经搞定了。不对,应该说正要搞定。现在正在谈租约,一间小房子,离这里不到二十分钟,可以望见海边的景观。过几天就可以住进去了。这几天要先帮你找间饭店,不过那也不成问题。所以啰,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吸收紫外线吗?”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中心的南侧区。我在后面看他走路的样子。我注意到他身体有点歪向左边,右手的动作比较顺畅。
一走进中心,凉飕飕的冷气迎面袭来,冷得像极地,空气的味道闻起来像是从地洞里抽出来的一样,那种寸草不生的、地底深层的洞穴。大厅里,地板是无数瓷砖和花岗岩拼凑而成,打磨得光滑雪亮。这里警卫更多了,看起来训练有素,礼貌周到。小杰说:“看到你真开心。这个时间我实在不应该在这里,可是我很想带你到处看看,快速导览。波音公司那些家伙在会议室里等我。有一个是从洛杉矶南湾托伦斯来的,另外一个是密苏里州圣路易IDS小组的人。他们要给我看‘氙离子推进系统’的升级型。他们又多挤出一点动力,得意得要命,好像是什么重大突破。我告诉他们,我们要的不是这种小伎俩,我们需要的是可靠,简单……”
我说:“杰森。”
“他们……怎么了?”
“喘口气吧。”我说。
他瞪了我一眼,好像不太高兴,但表情一下子又缓和了,大笑起来。他说:“不好意思。没什么啦,只是有点像……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每次我们要是谁有了新玩具,一定要拿出来秀一下?”
通常都是小杰有了新玩具,要不然就是很贵的玩具。不过,我还是告诉他:“对,我还记得。”
“呃,换成是别人,听我这样描述这个地方,一定会觉得我太随便了,只有你不会。泰勒,你看看这个地方,像不像全世界最大的玩具箱?让我秀一下,好不好?然后我们会找地方让你休息,给你一点时间适应一下这里的气候。不过,我倒有点怀疑,你有可能适应得了吗?”
于是,我跟着他在一楼跑遍了三个侧区,每到一个地方就入乡随俗地赞美一下。我们看了会议室和办公室,看了巨大的实验室和工程区。工程区负责设计原型,调整任务目标仿真。模拟完成之后,才会把金额庞大的计划和执行目标交给承包厂商。一切都那么有趣,一切都那么令人困惑。最后,我们走到内部医务室,小杰介绍正要离职的寇宁医师给我认识。他冷淡地跟我握个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边走边回头说:“祝你好运,杜普雷大夫。”
这个时候,杰森口袋里的呼叫器响得愈来愈频繁了,已经不能不管了。他说:“那些波音公司的家伙。我得去欣赏一下他们的高速电动玩具了,要不然他们的脸一定会很难看。你有没有办法自己走回柜台那边去?我已经交代雪莉在那边等你,她是我的私人助理。她会找个地方让你休息。我们待会儿再聊。泰勒,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又跟我握握手。怪怪的,他的手没什么劲。然后他就走了,身体还是歪向左边。当时,我心里想的不是他有没有生病,而是在想他的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杰森果然言出必行。不到一个礼拜,我已经搬进那间附带家具的小房子了。在我看来,这房子显然很单薄。佛罗里达这边的房子都是一样的格调,木头和木板条搭成的,几乎每一面墙都有窗户。不过,想必不便宜。从楼上的门廊看下去是一片长长的斜坡,中间经过一片狭长的商业区,最底下就是海。这段时间,我有三次机会听沉默寡言的寇宁医师做简报。他显然对基金会的决定相当不满,但还是郑重其事地把他的医师职务移交给我。我接管了他的病历资料和护理人员。星期一,我看了第一个病人。他是一个年轻的冶金学家,参加基金会在南区草坪举办的内部足球比赛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从每天琐碎普通的治疗病例看来,诊所显然是“多余的规划”。杰森大概会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不过,杰森表示,总有那么一天,这个地方会很难得到外面的医疗资源。
我开始安顿下来,每天开处方笺,续开处方笺,给病人阿司匹林,浏览病历表。我每天和茉莉·西格兰轮流讲笑话。她是负责挂号的小姐。她说,她喜欢寇宁医师,但是更喜欢我。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