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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虹飞:你是不是对心理疾病和救助感兴趣?
李连杰:这是我很关心的一大块。我们觉得要关注大的方面,如自然灾害上。中国的慈善事业,发展趋势,大家都很认同,自然灾害来了,大家捐钱帮助,很心甘情愿。对于癌症,败血症,艾滋病,上不起学,关注的非常多。我们似乎忽略了这些已经上学,有很好的教育的人,他们是中国的未来,民族的未来,或者说是将来一百年的未来,我们忽略了他们。这些人因此辍学。红十字会给我的官方统计是百分之十六至百分之二十五。我觉得应当去关注,应当去关心。我们的文化当中觉得心理并不是病,对这个概念不是太清楚。在我做的调查当中,觉得要去帮助心理的,百分比占不到,也许是千分比,万分比了。其实心理对于国际社会,是一个很大的疾病,是一个都市疾病,有很大的人群。
吴虹飞:将心比心,你是不是也会有心理上的困扰?
李连杰:现在?
吴虹飞:或者是过去。
李连杰:过去当然有,不愿意去公共场合,觉得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明天拍的电影不卖钱,人家还是会把我轰回去。我还是好好拍我的专业吧。做好了,自强不息,人家就还会要求我拍电影。
吴虹飞:你那时已经有心理上的交流障碍?
李连杰:其实有,有自闭的倾向。但并不严重。因为我这十年来已经找到解决心理障碍的方法,完全没有障碍。所以我会这样坦然地面对生活。我做善事,已经知道零到一百,支持的朋友会怎么样,不支持的朋友会怎样。观察的人是什么心态,支持的人是什么心态,反对的人是什么心态。每一个社会阶层会有不同的声音,这是必然的,一定的,因为这才叫人。人的社会嘛,不同的人,不同的教育和文化背景。就和我拍电影的心态是一样的。我努力了,付出了。觉得生命这个阶段是值得我去做这件事。我们每个人都是在别人的关爱中长大,为什么不在我们有能力时去帮助他人一点呢?去关心下一代,下一代再关心下一代,就变成了一个美好的传统,善良的传统。
我要给你解释一下这个基金的规则。基金的概念是我想出来的,但是钱是全部进入红十字会的账户里,我碰不到,红十字会的钱出去的时候,我们要监管的。目前红十字会专门有个工程叫“心灵阳光”,专门关注心灵的问题。目前筹到的钱一部分要用到自然灾害上,一部分在“心灵阳光”上,还有将来的人道主义,扶贫个个环节上。只要符合人道主义红十字会精神,都会去帮助。但是重点我是关注心理这个方面。
吴虹飞:你在拍摄《霍元甲》时有植物神经紊乱症这个消息准确吗?
李连杰:没有。不可能。
吴虹飞:那你有失眠吗?
李连杰:失眠,偶尔。因为失眠在于你的时差,比如说你今天夜班,明天白天要做事,后天去了美国,飞十二小时。这是很正常的。
吴虹飞:一个人的能量有多大?像你白天拍戏,晚上有充足的时间睡眠吗?
李连杰:没有。前天一晚上没睡。夜班一点半拍完戏,从河北赶回到这里已是四点,六点要赶到机场,去上海开慈善会议,和美国的朋友开基金会议。我的宗旨是不要去问结果,心有多大不知道,只要努力去做就是了,如果一年下来,我只筹到一万块,也问心无愧。我用心做了,努力了,将来到底能帮多少人,灾难有多大,我不知道。也许我们帮不了一个村,但是能帮一个人,就要去做。结果不重要。这个事是我发起的,我当然要多做一点。我要做到公正、透明。我让你看到五年十年下来,有多少群体参与这个事。
吴虹飞:那没有睡觉时间了,不重要吗?
李连杰:并不重要。当然不是每天都这样。慈善不像万里长征,慈善是有起点,但是没有终点。只要有人类存在,就应当有。
吴虹飞:我看了你的博客,你说你在拍电影时会把电影和慈善混到一起很痛苦,你会对这种痛苦感到焦虑吗?
李连杰:我不是痛苦。我觉得很有意思《刺马》。这是一个反战的片子,是冷兵器,需要怎么残忍怎么想,怎么设计,白天的工作就是这些,一停下,就是要想着怎么去帮人,这在生命上很讽刺。因为一个人要做两种完全不同的事情,一个是创伤,一个是弥补创伤。生命可能就是这样。其实我没有痛苦。这只是一个困扰现象,不是我个人的痛苦。
吴虹飞:你能感受到别人需要帮助,那你一定是也感受过痛苦?
李连杰:Maybe。
吴虹飞:或者说你一直觉得你过得很快乐?
李连杰:不是。从小其实很挣扎的,家里很穷,很惨,没有父亲,所以自己要养家,所以很挣扎,自己要努力。这些以前都讲过很多了。我真正的反思和转变就是九七年对生命的看法开始,也就是宗教开始,我找不到答案。不管是中国人,外国人,所有人的生存的第一个目的就是幸福,快乐,但是我们为什么并不能完全掌握幸福和快乐?
吴虹飞:为什么?你思考出来了吗?
李连杰:不是我思考过来了,是宗教两千年前就给了我们答案。只是我们不觉得它重要而已。我很难给你讲我十几年修行的感受。人是靠精神和物质两方面支撑的。西方国家是靠宗教支撑精神,靠物质演变去增加物质。是靠这两个支撑点。如果我们只靠一个支撑点就会有弊病出来。比如我们现在的孩子从小被家人教导要成绩好,学习好,上好大学,进外企,开自己的公司,创立品牌,其实就是想靠物质来给自己的价值给予肯定,来证明物质可以给我快乐。其实物质可以给人达到一个快乐的感觉,但是这个感觉只是在一个有限的时间里,因为心永远大过物质。就像房子,我们是希望越来越大。拥有了,也许可能感觉到快乐。但是可能几个月,也许几年,终究因为人的欲望,要求更高,再去追,就没了快乐。我看过一些七十多岁的人,有了几千亿资产,但是他还在扩展,再扩展来证明自己的成就。他也许已经进入一个游戏的圈子里了,是做物质的主人还是物质的奴隶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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