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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邹大伦找到香茗,催促她尽快离开家乡,并且提出自己陪同香茗一起去抗大分校找志豪。爱情的力量,让香茗不顾一切地上路了。路上,香茗发现大伦身上带着红霞的那把小手枪,有些诧异,追问这枪怎么会到了他的手上?大伦不忍告知实情,便支支吾吾搪塞过去。为了安全起见,路过一个小县城,二人在剃头店改头换面,大伦剃了个光头装扮成杂役,香茗装扮成文具店伙计卖毛笔。两人以兄弟相称。一路上有几百里地,穿过敌占区,历经了千辛万苦,大伦对香茗是百般呵护,拼死相保。忧愁可以一夜之间白了人的头,而歉疚也能让人改变了性情,大伦变得让香茗有点不认识了。途中,扛不住香茗再三追问,大伦把红霞牺牲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香茗。
香茗犹如五雷轰顶,情同姊妹的红霞牺牲了,公公心如又是如此境况,她将如何去面对志豪呢?
而志豪到抗大之后,也没有了消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心惶惶,一路上,两人突破重重关卡,一边应付四周的敌人,一边摆脱身后尾随的“除奸队”,还得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大伦用尽自己全力,呵护着暗恋的女人,历经艰辛终于找到了目的地。哨兵带着他们到了连部,士兵们闻讯赶来买毛笔,纷纷问:“老乡,多少钱一支?”香茗如同看亲人一般热泪盈眶,激动地摇头说不要钱,将毛笔送给了官兵们。同时,如释重负的大伦,急迫地向众人打听苑志豪的消息。有人说牺牲了,有人说又上前线了,都没有确切消息。
两人再次失落地站在尘土飞扬的路上,不知该怎么办,香茗难过地哭了。突然,墙上一张告示吸引了她的目光,那熟悉的笔迹,遒劲有力,旁边还有一个小漫画。“你看,是不是,好像是苑志豪的字儿!”她惊呼了一句。
邹大伦也惊讶道:“哪能这么巧,不会吧?你真是太想志豪了。”香茗也满腹狐疑,开始不自信了。大伦安慰她:“没关系,走,继续找。就是走到天边,我也陪着你!”有了他这样的承诺,香茗有了主心骨,两人坐在路旁喝水休息,香茗无意中用踢开了路边一个圆形笸箩,笸箩翻了几下,扣在地上。香茗瞪大眼睛,看了大伦一眼。
笸箩上是个因陋就简画的彩色脸谱——黑白红脸谱。香茗突然惊叫道:“是他,是志豪画的!”大伦也点头道:“是,除了他,没别人!”香茗喜极而泣:“是志豪的!他在这,就在这!”二人都不敢相信,千里迢迢到这儿,看到的第一篇宣传标语真是志豪的手迹。
大伦坐在路旁,远远看见有一支队伍走来,扛着战利品的士兵从他身边穿过。突然,马上的志豪呆住了,即刻下马,一把抓住大伦问:“邹大伦,我媳妇呢?”此时香茗却拖着疲惫的身子直接去了志豪住的窑洞。然而她的力气都不足以支撑她走完最后的石头台阶,她晕倒了。士兵把这个穿着黑棉袄、男女难辨的、因激动而瑟瑟发抖的女子一级一级拖上去。这个女子的身体像一堆残破肌体的零件。她挣扎着、扶着眼前这个戴八路军军帽的男人,轻声问:“苑、志、豪、在哪儿?”志豪俯身抚摸她的额头,含泪答道:“是我!”香茗闻此言,头一歪瘫倒在他的怀里。
粗糙磨砺成黑黢黢的小手,被一只温暖大手牵抚着,志豪握着剪刀,小心翼翼地给妻子剪指甲。温暖的阳光透进来,志豪望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昏睡,她头发凌乱,脸色黯淡,嘴唇干裂。志豪抚摸着她的头发,感慨万千,既幸福又难过。
此刻,大伦也瘫在地上,甩掉破烂的鞋子,泪流满面。抚摸着一路带着的羊皮水袋,像是饮酒一般,痛快淋漓地喝水,水洒了他一身……
屋子里,志豪流着泪,悉心地给香茗擦脸、喂水,万种情愫无法言表。香茗懵懵懂懂醒了,她神经过敏地一激灵。一路之上的惊险与坎坷,使得这女人像受惊小鹿,本能地缩小自己的身体,躲避着一切。志豪心疼地抱着她:“香茗,别怕,是我呀,是我,我是志豪!”香茗仔细打量他后,说:“你!真是你?志豪,我不是做梦吧。”志豪声音颤抖道:“是我,香茗,真是志豪呀。”
香茗激动得用力咬着他的手,一转头,她看见了墙上的京胡。志豪激动道:“香茗,到家了!到家了呀。”香茗一头扎进丈夫的怀抱放声大哭。
接着,香茗把这一路之上的艰难险阻细细叙说,不过担心志豪承受不住,暂时不提亲人的遭遇。志豪问:“走了两个月就是大伦陪着你?”香茗点头道:“啊。白天赶路,晚上睡一个大炕!”志豪不悦地啊了一声。香茗看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瞪眼干吗?他是刘大民,我是刘小民嘛!”志豪岔开话题问苑菁怎么样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老夏的喊声:“志豪,在屋里哪!”话音还未落,苏一亭和老夏拎着一筐子鸡蛋、大枣和小米走了进来,大伦跟在二人身后。志豪热情招呼三人。夏天庚乐呵呵地说:“来看你媳妇来了!”苏一亭对躺在床上的香茗说:“香茗,我们给你买了点鸡蛋,红枣,还有小米。”夏天庚附和道:“这是北方女子坐月子的好东西,养人哪!”香茗乐道:“我又不是坐月子。”
夏天庚故作严肃地说:“这一路伤了元气,也跟坐月子差不多,志豪你给她一天三顿好好喂养,保管要不了几天,你香茗又养得红是红,白是白的漂亮!”香茗起身道谢,招呼三人坐下,夏天庚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拿腔捏调地说:“哦,志豪同志,人家千里迢迢找你,你就给她吃这个?不像话!”苏一亭扶着眼镜,道:“给咱抗大丢人!”夏天庚取笑说:“志豪太小气了。瓷公鸡拔毛还拔不着。”志豪瞪他一眼,笑道:“去去,你才是瓷公鸡。”香茗微微一笑,说:“这个就很好,比山珍海味还香哪!”苏一亭接口道:“你和大伦来了,夫妻团圆、战友聚会,哈哈!”淘气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只烧鸡。
志豪爽朗地笑道:“各路豪杰都来了!来,得好好庆祝一下,咱有好酒!”夏天庚对苏眼镜挤眼道:“我就知道,你志豪,偷偷藏着有好货!还舍不得往外拿!”自己又掏出了一包花生米。志豪从包裹里掏出一瓶酒。
苏一亭笑道:“这烧鸡昨晚上就熏得我睡不好觉了。没舍得吃,留着今天一块儿造!”志豪胡噜着他的头,说:“好兄弟!够意思。”香茗招呼大家入座,志豪快速地将酒倒进瓷碗,举起碗:“来,欢迎回家,老婆!”夏天庚和苏眼镜也一起道:“欢迎!香茗。”正在众人欢天喜地碰杯之时,志豪突然:“哎呀,战友就差红霞啦。”大伦和香茗二人心里陡然沉甸甸的。
二
敏感的志豪,早已察觉到了一点苗头。
山沟麦子地,大家在劳动,大伦在前面埋头干,志豪悄悄上前道:“大伦,等等我。你来抗大,有点变化呀。”大伦镇静地问:“什么变化?”
志豪悄声道:“旁人看不出我还看不出来,你变得苦瓜脸啦,人家打球、下棋你都躲远远的,你个闷葫芦。”这句话让大伦心里一惊。只听一阵马的嘶鸣声,二人抬头一看,香茗骑着白马,飞身跃到附近小山上去远眺,马背上的她容光焕发。志豪看着香茗快乐的身影,道:“香茗又活了!我真担心,她要熬不过去了。”大伦凝视着远去的香茗:“是啊。一路上苦哇,爷们儿都受不了。不过,她真坚强。”志豪道:“不管怎么说,我感谢你,大伦,开始听说你俩失踪,心里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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