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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军官看到这一幕,问学监:“他们是干什么的?”学监点头哈腰地回答,是本校学生乐队。学监指着玉岷问:“你们在干什么?不是通知放长假了?”玉岷略显感伤地说:“所以大家要用特殊方式告别母校。”学监追问:“排演什么戏?”志豪接口道:“《梁红玉》。”学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握住苑志豪的胡琴,说:“不能演这个,换一个!”志豪冲动地说:“梁红玉抵抗金兵,这个戏老百姓爱听。”学监皱眉,“别找麻烦!”志豪冲动地嚷道:“你松手,别动我的胡琴。当了顺民,我还指望日后拉琴NFDAA口呢。”大伦也轻轻对志豪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玉岷对学监说:“明天开始,我的学生总得讨个活命的出路吧。”在一旁的日本人厉声问道:“他说的什么?”学监立刻眉飞色舞媚笑:“哦哦!欢迎活动,太君,他们是要欢迎太君进驻本部。”玉岷等人皆不动声色,柏香茗的小腿肚子在发抖。
日本军官狡猾地四处巡查,不时地撩开幕布、道具等察看。此刻,礼堂里的这群人都屏住了气。日本军官踱步来到舞台前,志豪忽然间发现舞台木板仓促盖上,露出钉子的新木茬口儿和稻草。眼看鬼子走近了,志豪急中生智,大声地招呼大伦道:“大伦,来,你给耍一段,怎么当叫花子,怎么要饭?”大伦蹦起身:“哎,学监,我来一段花鼓调——正月里来正月正,白马银枪小罗成,十二就把登州打,搭救他二哥名秦琼。二月里来二月八,奶奶庙里把香插……”两人边唱边故意将身体耍着,耍到日本人眼前,转移了对方注意力。日本军官看着表演收拢笑纹,突然他厉声大喊一声猛然抽出一把宝剑——那是放在舞台旁边一把太极剑,一回手,揪住香茗,将宝剑抵在女孩脖子底下。在场的几个男人当即紧张地握拳,打算抄家伙。
汗水细细密密地布满了香茗的脸,日本人轻佻地问道:“这是什么?”香茗嗓音颤抖地回答:“宝剑。”“是杀人的吗?”日本人继续问。香茗急促答道:“不、不。”“是干啥的?”香茗眼睛看着对方,细若游丝地答:“是修身养性的……”
日本人问:“你的,会修身养性?太极?”香茗握住剑,她当即舞动宝剑,比画了几下,柔中有刚,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学监讨好地向日本人炫耀:“我们尽管是教会学校,此女子是医学世家,自幼练剑。抚琴舞剑都会一点。”日本人冷笑,一把夺回宝剑,指着他们的头,恶狠狠说:“这个的,你们中国人、不能有!”然后用手中日本军刀猛地砍断了宝剑。宝剑断裂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日本人霸道地转身而去。
日本人走后,大伦对香茗道:“真悬呀,你要走,现在赶快走吧!”志豪也轰她:“让你受惊了!香茗,算你胆子没吓破,快,快离开!”玉岷道:“时辰不早了,赶快行动!吴品三,看门外马车,其余的人抬麻袋,苑菁你把香茗送走!”香茗固执地说:“不!我不走!我现在哪里也不去了!我留下!跟你一块干!”顿时,大家面面相觑。苑菁拉住香茗道:“求你别这样,你快走吧!”“我不走,我知道你们干的都是好事,我这些钱都捐出来!我的学费都捐了!捐给抗日!”香茗说着打开背上的包袱,露出一把银元。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依旧放哨的吴品三报警:“邹老板来拉货啦!”只听得外面传来喊叫:“搬家的来了!”玉岷赶紧指挥大家:“抓紧,把钱袋运出来!”众人都在忙乱,可香茗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走,玉岷一看如此,当即决定现在不能让香茗走,以免贻误大事。干脆,等咱们弄利落了,再放她。想不到,趁着混乱,香茗手疾眼快,毅然将自带包裹扔进一只破鼓里。
门口几个人商量完后,决定把香茗暂时扣押,直到这笔钱安全运走为止,并且命苑志豪看管香茗。志豪一把握住香茗的手臂道:“香茗小姐,刚才轰你不走,现在你想走也不能走了!”香茗愕然,忽然街上传来激烈的枪声,香茗冲动地对志豪道:“志豪!你带我一起走吧,我跟你到天涯海角。”话音刚落,志豪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此刻,两辆马车停在了学校礼堂门口,邹靖国带着几个脚夫行的伙计匆忙跑进。于是大家分别将装有银元的几个小麻袋,混合着几个道具箱子、桌椅等往外面运。那一只大破鼓,也被苏眼镜搬到车上。银元就这样在日本兵的眼皮底下来来往往。大伦扛着麻袋,迎面看见养父故意大声对手下干活的人道:“大家听着,都给我敛乎敛乎,一个破抹布也别给我落下!”以前得过邹老板诸多好处的学监毫不疑心,一一放行。邹靖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搬家!我借给你学校的那些道具,哪能当败家子,说烧都烧啦?日后,我还养活戏班子,混口饭嘛,破家值万贯哪。”学监含笑点头应和。大家趁着乱,顺利将麻袋转移。
此时,柏家的老管家赶着马车也到了校门口,他迎面抓住大伦,问,“你见到柏香茗了吗?”大伦含糊地支吾,老管家顿时惊慌失措,“天哪,这丫头跑哪儿去了……这下完了,走不了啦,人家车不等了,误了船啦!”
香茗扒着门缝看见自己的老管家,喊不出叫不响地在心里挣扎。志豪看看外面低声说:“香茗,你若还铁心出国,我护送你到马车上,条件是你把刚才看见的秘密都忘了,把嘴给我闭上!你要走漏风声,我掐死你!”
香茗故意激志豪:“我要是喊救命呢?你还杀了我?”志豪顿时无语。香茗大胆地追问:“志豪,你说句实话,你对我真能下得了手?”志豪怔怔看着她的眼睛,呆了。香茗手紧箍着他道:“我再问你第二句话,我死心塌地跟你走,你还要我吗?”志豪直言:“要。你只能跟我走!如果你想要活命。”香茗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狠心?”志豪大义凛然地说:“生死关头,何来儿女情长?”香茗气不过,问志豪道:“你就这么看不起我?怕我说出去?”志豪叹道:“不是看不起你,谁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啥,实话告诉你香茗,我们干的是要掉脑袋的事!”
香茗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志豪,我用性命保证,不会说!我也跟你干!从现在开始你甩也甩不掉我了。”志豪扭头不看她,说:“没有组织批准我不能带着你!”
香茗故意歪头:“我铁心不铁心,不在豪言壮语,你看着办!”志豪更着急,喝道:“你闭嘴好不好?”香茗颇为得意地说:“志豪,这要走也走不了啦。我可把所有的留学钱都捐献抗日啦!”这时,志豪才发现她身上的包裹不见了。香茗突然挺直脊背,眼睛紧盯着志豪,说:“你忘了,我和苑菁跟你一起撒过传单的!凭啥你信任你妹,你不信任我?我辈虽不能立马横刀,但气节是有的!”此刻苑志豪被噎住了,只得搪塞说:“这……我说了不算,得请示请示。”“是玉岷老师吧?”志豪诧异:“你怎么知道?”香茗有些得意:“哼,我早看出来,你和大伦成天跟着他,神出鬼没的。”
街上,大伦父子和启运银元的“搬家”马车混出门离校。玉岷也背着自己的行李若无其事般走出校门,离开时看见学校的门口张贴告示,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征用”!师生心里各是百般滋味。
二
待赶到邹家在泰山脚下轿夫行里,早已是月上稍头。一堆道具混杂着麻袋卸下后,大家迅速扛到库房里。轿夫行临时来了几个帮忙的,由老三带队。老三虎背熊腰,抄起一个麻袋后,他立即感觉到肩上东西的分量,问:“是什么货?”邹家的厨子不语,催促道:“快,快!”老三走了几步,经验老到地用手摸摸里面的货,心中有了点数。门口,邹大伦发现了那破鼓里面的花布包袱,他用手一摸,怔怔地,想起这分明是香茗的小包袱。
待收拾妥当,邹老板从库房出来叮嘱道:“锁好啦,厨子!你给我长着八只眼睡觉,听见没?”厨子连应是是。邹老板又嘱咐道,“要是客人托管的财物出了岔子,咱家牌子可就砸啦!”厨子拍着胸脯保证。一把大铁锁紧紧地锁住了那扇写着“库房重地,小心烟火”的大门。最后出来的那位小工头老三,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邹老板又回身叮嘱,“厨子,给老三他们上点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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