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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臭美妞儿回北京,待的时间前前后后加一块儿其实挺短的。
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待了很长时间,因为她干了N件事儿。每件事儿都会牵扯到一些人,对一些人产生了一些影响,影响持续到很久以后大家还在聊,不约而同的一个感受是:这丫头怎么蹭不棱的,一下儿就长大啦?
那天晚上,臭美妞儿跟胡同妞儿在医院的椅子上长谈了一宿。聊的差不多全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不着边际,从胡同妞儿到姥姥家第一次见着臭美妞儿,到她们俩手拉着手去西四北四条小学上学;从小学校园里那几棵柿子树,到胡同口儿那个据说老爱揪女孩儿辫子玩儿的大傻子;从胡同妞儿的表弟娶了他们院儿邻居小英子,到北屋小六子吸毒进去了,好几年没见放出来。又说起小时候最爱吃的冰糖葫芦,那种她们俩都喜欢的海棠果儿的冰糖葫芦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的卖了,就剩下酸得过分的山楂果儿了;说起胡同口儿那好心眼儿的看电话的老太太已经过世了,走的时候街坊邻居全都哭得一塌糊涂,逮谁都能说出她偷偷给帮的一大堆忙儿;说起当年给做花裙子的温州师傅,在裁缝桌底下看书的三个儿子都上大学了快毕业了;说起带他们去广东的模特儿姐姐结婚生孩子了,从不良少女变成良家妇女了……
聊到半夜,胡同妞儿和臭美妞儿靠着睡着了。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胡同妞儿突然醒了,想上厕所,她推了推臭美妞儿,一看,睁着眼睛,早醒了。让她陪着自己上厕所,臭美妞儿说,你怎么还这么胆儿小啊。话音还没落呢,她们俩拐进厕所,胡同妞儿又是嗷的一声怪叫,臭美妞儿急急地推门进来看,她刚蹲下,一巨大无比的臭大姐落到她脚面上了。
臭美妞儿笑了,嘎嘎的,特别的人,在厕所的回声儿里,听着有点儿像哭。
再回来就睡不着了,裹上几层医院的大被子接着聊。
臭美妞儿突然正儿八经起来,讲起自己小时候莫名其妙的自卑,像个话痨,兀自说下去。她说在广州的时候跟着朋友去见过一个心理分析师,开头儿以为是算命的,还问星相乱七八糟的,从来在北京没听说过,但那人讲得颇有道理。尤其是,讲起她虽然漂亮,心里却极没安全感。问她是不是从小就没和父母一起长大,一下打通关节儿似地,点醒了臭美妞儿,突然找到自己所有问题的症结,豁然开朗。
胡同妞儿这边儿,听得云里雾里,半明不白,傻傻地跟着点头儿,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今儿怎么那么损啊?”话题绕来绕去终于还是绕不过去地回到原地了,臭美妞儿脸儿当时就掉下来了,半天不吭声儿,胡同妞儿本来就不会安慰人,大脑在后悔中,就更是一片空白了,只好也不吭声儿,假装没事儿人似的,等着翻篇儿。
臭美妞儿自己慎了慎,对胡同妞儿说:“我是谁啊,臭大姐啊,臭大姐原来就叫放屁虫你还记得吗?”胡同妞儿说当然记得记得了,就是没闻着过。臭美妞儿接着又问:“你知道臭大姐什么时候会放屁吗?”胡同妞儿心说,这问题多无聊啊,太没水平了。
臭美妞儿却猛然提高了一度的音量——“它受到攻击的时候才会放屁呢。”
胡同妞儿本来又有点儿昏昏欲睡的了,让这一句给说醒了。
陡然想起臭美妞儿刚回来那天晚上看见她脸上的那抹凶光,想起她对着河南大妞儿一通羞臊时的得意洋洋,想起她恶狠狠地说:“我就是一臭大姐,我就是一祸害。”
也不知道臭美妞儿是什么时候变了臭大姐的,还是她原来真就是一臭大姐呢?
胡同妞儿为这个问题郁闷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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