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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美妞儿回来以后,她奶奶病情稳定了许多,并迅速恢复中。
大家都说不清楚究竟是那河南妞儿给老太太气坏的,还是老太太想这宝贝孙女儿给想坏了,反正西四的街坊们很快就看见臭美妞儿她奶奶吃饭了,身子能动弹了,起床了,有笑模样儿了,如小说里所说,像奇迹般地好转了。臭美妞儿是她奶奶的保护伞,有臭美妞儿在,她奶奶就会好好的。这是胡同妞儿她姥姥说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看见臭美妞儿从身后进来,胡同妞儿正对着门,看见臭美妞儿脸上一闪一闪的。
后来几天臭美妞儿突然从病房消失了,她找了一白天一黑天两个护工,像胡同妞儿她姥姥这样的老街坊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身边儿是不缺人的。不过大家也奇怪为什么臭美妞儿她奶奶没有像头几天那样,只要她一不在就嚷嚷着找,胡同妞儿在旁边儿看着,知道她们俩肯定合起伙儿来捣鼓什么事儿呢。
果然,过了几天,臭美妞儿郑重其事地把那河南妞儿请进了病房,这期间她当然因为工作太忙的原因极少露面儿了,不过大家也都对她没什么期待了;当着老邻居们的面儿,臭美妞儿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房契。正是当年租给温州裁缝,只有包括胡同妞儿和她姥姥在内的极少数人知道的,臭美妞儿她奶奶在东皇城根儿的那套房产。
她给河南妞儿读过以后,河南妞儿脸色骤变,此时她的心情一定极端复杂,尤其是,想要撕破脸却又当着如此众多的大爷大妈,劲儿相当难拿。
臭美妞儿对河南妞儿的心理活动拿捏得极为准确到位,看她小脸儿憋得通红还强忍着不爆发甚至还硬挤出一个走了样儿的温柔敦厚的笑容,笑容别提多寒碜了,要多寒碜有多寒碜。她却不急不恼不羞不臊地,笑开了,接着说:“婶子。”
这是头回叫,不怀好意地叫:“西四那房子我奶既然已经给了你们了,我们也就认了,什么都甭说了,自当给我大表弟娶媳妇儿的,谁让姆们家就这么一个孙子来着呢?谁让姆们表弟就这么一个亲妈来着呢?那是您该着的,您拿着千万别羞愧难当,千万别无地自容,老街坊们都在,没人会对您指指点点戳您脊梁骨,您也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您也没得便宜卖乖不是?”
一屋子人说得都有点儿无地自容了,只有臭美妞儿一人还是从容不迫地:“不过话分两头儿,各表一枝。您的房归您,谁也不惦记了,姆们的,归姆们,您也千万别再琢磨了,跟您是彻底没关系了。从前没关系,如今晚儿是更没关系了。不过我有幸通知您一下,这房子已然开始拆迁了,拆迁费多少您也甭打听了,反正是二环以里,东皇城根儿,您自己估去吧。找人估也行。不过您放心,这全是我奶的养老钱,治病钱,活命钱,我是子儿不会拿的。将来,将来的事儿就很难说了……不过,我问了房管局的人了,您住的那块儿地儿,就西四从几条到几条,政府全都决定保护了,不拆,您就踏实儿跟那儿住着吧,我奶出院以后也不回去了,今后她跟着我,就省了您一道手了……”
终于是绷不住了,或者是认为再绷着也没多大意义了,干脆撕破脸算了,河南妞儿二话没说,黑着脸,紧咬着厚嘴唇儿,夺门而出,估计是找臭美妞儿她叔儿算账去了。
这结局当然是大快人心的,尤其是对像胡同妞儿这样小时候老看《一江春水向东流》之类的悲剧,跟着跳了河的素芬干着急的傻丫头,当然不希望所有的结局都像电影结尾那路人说的:“这年头儿,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哪……”但是这显然不是胡同妞儿所认识的臭美妞儿。在广州待了一年,她说话却更像个地道的老北京儿了,而且真的是胡同妞儿她妈所深恶痛绝的那种胡同串子。那么流里流气,那么皮嘛撒眼儿,从前她还是挺文静的啊……但是细想想,对付像河南妞儿这种人,还就得是这个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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