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臭美妞儿走了以后,她奶奶果然就出事儿了。
擦着擦着地呢,好模样儿的,突然往地上栽。
那一家三口儿逛公园去了,亏得胡同妞儿她姥姥过去送小豆粥,看这情形,老街坊们七手八脚赶紧给送医院,脑溢血,再晚一点儿就算过去了。
要说老太太身子骨儿是真够硬朗的,住了一个月,出院了,还哭着喊着要下地干活呢。
可在家才待了没俩月,又犯病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河南妞儿逼着老太太写遗嘱,还带着去公了证。老太太为了大孙子,全照办了。回来越想越不对路,再加上儿媳妇从此再没了好脸儿,回过味儿来,知道以后是没好日子过了,请等着卸磨杀驴吧。
想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人老了,禁得住病,禁不起气。
第一次犯病没人跟臭美妞儿说,除了胡同妞儿,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联系,胡同妞儿她姥姥没告诉胡同妞儿。
第二次犯病,胡同妞儿她姥姥有点儿担心了,怕臭美妞儿再不回来就见不着她奶奶了。
胡同妞儿有臭美妞儿的呼机,一口气在留言上发了100多条,连呼台小姐都被她惊着了,耐心地安慰她:“你男朋友会回来的,你要想开点儿啊。”
胡同妞儿在留言里说:“再不回来,去——死——吧——你。”
臭美妞儿回了电话,电话那头儿依然嘈杂,像是歌厅迪厅之类的地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杯盘交错叮叮当当的声音。胡同妞儿刚说了“奶奶住院”四个字儿,那边儿就一片沉默。胡同妞儿的脑袋里也嗡嗡的,多久以后想起那个电话,都想不起来那一刻到底是臭美妞儿挂了电话,还是她突然掉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总之是一片可怕的死寂。
第二天,臭美妞儿到北京了。胡同妞儿和她分头赶到医院,她奶奶中风了,眼睛是睁着的,身体却不能动了,躺在病床上,比平日里看要小很多,像个婴儿。奶奶看见她,眼泪流下来,是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胡同妞儿第一次在自己的生活里见,也哭了。臭美妞儿却没流眼泪,她的眼睛里一个劲儿地冒火星儿,胡同妞儿以为她会去找谁谁谁理论和指责,但她却什么都没说,谁也没找,冲到医院门口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找大夫聊。
大夫给她算了一笔账,报了一个天文数字,臭美妞儿她奶奶算是家庭妇女,没有正式工作,没有单位,没有医疗报销。胡同妞儿说他们家帮着出,大家伙儿一起凑凑,她姥姥和她妈还有她几个姨。多少年的街坊了,责无旁贷。臭美妞儿笑了一下,笑得别提多难看了,“我有钱。”她说,一字一顿,铿锵作响。
这时候胡同妞儿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外表看没大变,稍微瘦了点儿,还有,在说那话的时候有了明显的沧桑感。
她们俩趁走廊里没人的时候互相抱了抱,胡同妞儿感觉到臭美妞儿的肩膀有起伏,但分开来时看脸上并没有激动或哭过的痕迹。
“你回家吧,太晚了。”臭美妞儿的嗓子里有抽烟过多的沙哑。
胡同妞儿舍不得:“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不用了,我想一人儿待会儿。”
“臭美妞儿……”胡同妞儿叫了一声儿,欲言又止。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没事儿,你别忘了,我叫臭大姐。”她反过来安慰她,“我是一祸害。呵呵。”
胡同妞儿犹豫着走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臭美妞儿,臭美妞儿一个人原地不动地站着,没有目送胡同妞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胡同妞儿只觉得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凶光,是无比陌生的一个女人。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