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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妞儿再见到屎壳郎夫斯基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以后了。
这期间屎壳郎夫斯基也回来过若干次,只是每次都和胡同妞儿失之交臂:一次是胡同妞儿换手机号了,中学同学聚会没联系上她;还有一次是她在外地出差,说什么也赶不回来了;再有一次,她倒是有时间,但是正在水深火热的失恋中,完全没心情去见老朋友;最近的一次,她既有心情也有时间,可是不小心嗑瓜子儿的时候愣把门牙给嗑掉一半儿,追求完美主义的她,不能容忍自己豁牙露齿地去见老同学……反正总之,十几年间他们俩都没见过面儿,终于,这一次屎壳郎夫斯基回来,时间、地点、心情、连门牙都全对上了,他们俩在北大附中门口见了面儿。
和胡同妞儿想象的所有情节都不一样:屎壳郎夫斯基还是那德性,高高瘦瘦,穿一肥肥大大巨不合体的T恤衫,背一松松垮垮的双肩背,特随意和吊儿郎当的样儿,哪儿像一美籍华人啊,也一点儿没人家一般海归的洋范儿啊。
唯一的变化,在胡同妞儿看来,不过是鼻梁上的眼镜儿没了。这家伙,竟然臭美地做了近视眼矫正手术,说是本来还想做双眼皮儿呢,工作太忙没顾上。这人真太变态了,太恶心了。胡同妞儿心里骂。
俩人故作平静地打了招呼,胡同妞儿装模作样地叫了屎壳郎夫斯基的学名,倒不是出于礼貌,实在是多年没见,冷不丁儿地还有点儿拘着面儿。
胡同妞儿一叫屎壳郎夫斯基的学名,俩人突然间都感到无比的别扭,于是屎壳郎夫斯基死乞百赖地坚持要求胡同妞儿还跟从前一样地称呼他:“求你了,还是叫我屎壳郎夫斯基吧。”
言辞恳切的劲儿,透着一股真诚的自虐。
那天晚上,胡同妞儿先带屎壳郎夫斯基在北大的农园吃了饭,因为多叫了一个菜,屎壳郎夫斯基显出一副穷人的愧疚。都浪费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痛心疾首的唠叨让胡同妞儿很是意外,她知道他已经在国外买了房、置了地,这样的经济实力不至于为剩了半盘尖椒土豆丝就这么捶胸顿足的啊。
真够屎壳郎的,她心说。
饭后胡同妞儿领屎壳郎夫斯基去了圆明园的左右间,之所以安排这个地方,倒不光是因为她喜欢那空旷的院子和那个颇有创意远近闻名的头顶上带透明玻璃鱼缸的厕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以前生物课老师和生物兴趣小组都喜欢在圆明园搞活动,她觉得对这个远道回来的朋友,再没什么比圆明园里头的地方更适合了。
因为时间还早,天还大亮着,他们俩就先去了圆明园。从清华西门对面的小门进去,人不多,到了大水法的地方,想起小时候他们模仿电影《沙鸥》里的情节,跑到大水法上摆姿势做造型,还有李翰祥的电影《火烧圆明园》,一起念电影里引用的雨果的那句名言,“两个强盗闯进了圆明园……”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样一起像上学朗诵课文那么默契时,胡同妞儿忽然觉得有点儿失落和伤感。她看着身边这个一起长大的男孩儿,现在已经是个大男人了,想象不出他们竟然已经分开长长的十几年了——现在,他们都有点儿老了。
天快黑了,他们俩来到左右间,正如胡同妞儿所期待的,屎壳郎夫斯基果然喜欢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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