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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来在砂锅寨插队落户的叶铭,关心的是生产队的粮食总产量,农副业的总收入,社员们的卫生和健康状况。他和许多社员一样,为高坡田里缺水发愁,为集体的砖窑停修焦急,为试种新谷歉收不安,为山林遭到乱砍滥伐气愤……他已久未感受政治风云的变幻、听到这类叫他茅塞顿开的消息了。离开山寨的时候,叶铭想得挺天真、挺美满,到了上海,要一头扎在学业上,好好学习一点本领。可回到故乡才几天啊,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幼稚。你想学习吗?看,报纸上天天在鼓吹什么大辩论,大叫大嚷要坚持教育革命方向哩。你总以为全国上下都在深深地哀悼周总理的逝世,人人都为此而痛心,偏偏又有人下令不许开追悼会,不准戴黑纱,不准上街举行追悼活动!由陆讷讲的话,叶铭想到了近些年来社会上的种种怪现象,想到了许多插队落户期间想不通的问题。看来,陆讷的观点没错,这几个窃踞我们党和国家高位的家伙,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边倾听一边在思忖的叶铭,望着陆讷严肃庄重的脸,非常关心地问:
“传了他们那么多丑闻,人民都看清他们的嘴脸了,现在怎么样呢?”
陆讷明亮的眼睛刹那间暗淡了。他咬了咬嘴唇说:“最近,看样子风向在转了。”
“转了?”叶铭有些不解。
陆讷沉思一会儿说:“刚才说的那几个人物去年夹了一阵尾巴,看来现在要反扑了。小铭,我们的国家多灾多难呀!看看吧,看他们还能猖狂多久!”
叶铭的两眼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灰暗的天幕仿佛就紧压在屋顶上。陆讷一说“我们的国家多灾多难!”叶铭的神经就急遽地跳了两跳,他的目光渐渐深沉、严峻起来,瞅着直言不讳的陆讷,他不由轻轻地问:“这么说是不是又要搞什么运动啦?”
“我看,实际上已经开始了。不过,目前主要是在造舆论。”陆讷对叶铭的反应显然很高兴,“小铭,别以为你进了医学院,户口回到了上海,就万事大吉了。得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啊!”
是啊!叶铭原来总觉得,这些天来没事可干,只要休息休息,会会老同学,陪陪艳茹,就可以打发日子了。现在看来,这是多么幼稚和单纯!生活的环境变了,上海和贵州偏僻闭塞的山寨毕竟不一样,作为一个将要跨进大学校门的青年人,确实得好好留心一下形势的发展才对,应该和一些老同学交换交换看法,多多感受些时代气息。陆讷的话,使他联想到饭前看到的那份圆珠笔抄写的绝密文件。叶铭在心里猜测,哥哥叶乔对形势是怎样看的呢?
这时,李文娟走了进来,皱着眉头说:“哎,别坐着讲话了,你们看怪不怪,都一点钟了,叶勤还没回来。”
“噢,真是一点钟了。”陆讷看看手表,忙说:“妈,你别急,叶勤上午到高老师家去了,这会儿她还不回来,总有什么事,干脆我去那里看看。”
李文娟担心地说:“你下午上班不会迟到吗?”
“迟不了。”陆讷满有把握地说,“两点钟才上班呢!我骑自行车到高老师家看看再赶到医院,时间还很充足。”
李文娟急忙摆手说:“天变了,看样子要下雪,骑自行车稳着点,别横冲直闯的,撞倒了我这样的老太婆,你赔得起吗?”
陆讷不好意思地扶扶眼镜,嘿嘿地笑了。他和李文娟、叶铭道了别,下楼跨上自行车,飞快地往长乐路上的高家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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