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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这一套!你以为我不知道,量血压也能作假!混病假条的老混客,要血压高就高,要血压低就低。”刘庆强把手一摆,“你有耐心就等吧。等到你父亲被揪了出来,我们把掌握的情况如实向乡办转去,你就老老实实再到乡下去接受再教育吧。”
艳茹目瞪口呆地坐在那儿。“文革”初期,爸爸戴着十来斤重的高帽子被押着游街、母亲被剪去头发,头上套着痰盂陪斗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难道那样的悲剧又要重演了么?爸爸这么大年纪了,怎能受得住再来几年苦难的折磨!母亲就是那年受了惊吓,患了高血压,至今未曾痊愈。一碰到点什么事儿,她的血压就直线上升,……而自己呢,将灰溜溜地坐两天两夜火车回到山寨去,社员们问起我的情况,我答些什么?我患着低血压,整天头昏胸闷,背不动背篼,挑不动担子,爬不了高山。而组成插队落户生活的,就是这些内容。叫我怎么活啊!她仿佛看到自己背着满满一背篼灰粪在爬坡,越爬腿越软,越爬头越晕,爬到半坡上,她再也迈不动步子了,浑身一软,跌倒在地上……
艳茹闭上了眼睛,不敢往下想,喃喃自语地出了声:“这……这可怎么办啊?”
“有办法,高艳茹!”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艳茹抬头一看,面目冷酷的刘庆强眨眼之间变得笑容可掬:
“高艳茹,我早注意你和你父亲了,难道你以为,我真要整你父亲吗?不不不,我还是有同情心的嘛,你父亲刚刚恢复工作,再说,他还帮我的亲戚看过病,没功劳也有苦劳嘛!人的心再狠,也不能对他下手嘛!”
“那你能帮我爸爸说话?”艳茹喜出望外地问。
刘庆强慢慢地点着头,“能是能,只是很难啊!”
“这有什么难的?”
“你父亲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人可是要吃亏的啊!”刘庆强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自己已经写下了,病人是在服用了他开的药以后死的,人家抓住这一点,他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艳茹睁大眼睛,瞅着刘庆强,“那你说怎么办呢?”
“我这儿有个主意。”刘庆强从写字台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啪”一声打燃打火机,点着了过滤嘴香烟狠吸了两口,指着写字台上那份报告说:“只要把这一段改过来,你父亲就没有责任了。”
“改?”高艳茹盯着那报告,疑虑重重地问:“这行吗?”
“怎么不行?这报告不是你抄写的嘛!我这儿有同样的报告纸,你重写一张,不就行了吗?”
高艳茹的心咚咚乱跳:“可是,怎么改呢?”
“这好办!”刘庆强掸掸烟灰,一手扶着椅把,一手拿出几张报告纸,眯缝起眼睛说:“你只要把它改成你父亲照着原红医班医师开的药处理,谁都知道红医班医师是怎么回事,谁也不会追究红医班医师的政治责任,这件事就只是一般的医疗事故了。而且,你父亲也毫无责任。”
“这……这可不符合事实啊!”高艳茹有点怕了,畏缩地不敢走向前去。
“不符合事实,但却救了你父亲,你懂吗!”刘庆强嘴里叼着烟瓮声瓮气地说:“而一般的医疗事故,是不会追究的。特别是对红医班医师来说,更不会追究,因为要保护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新生事物!”
“呃……”艳茹的头脑里嗡嗡作响,她简直听呆了。
刘庆强的话又冷冷地传了过来:“你要不改,我就无法帮助你父亲了,也更无法替你把材料转到乡办去了。为了你们,依我之见,你还是改吧!”
说着,一张白纸,一支金星钢笔,推到了艳茹的面前。
艳茹像在发高烧,她用颤抖的手捻开笔套,就着台灯的光,照着刘庆强的意思,重新把红笔划过的那张报告纸上的内容改写了一遍。在她改写的时候,刘庆强随手拿过一本画报翻看,不时地瞟一眼台灯光影里那张秀美动人的脸庞。
艳茹改写完毕,搁下沉重的金星钢笔,舒了一口气,还不及细细看一遍,刘庆强扔下画报,双手已把她写的报告拿过去了。
艳茹抬起头来,询问似的瞅着刘庆强。
刘庆强脸上闪过一道满足的光,边看着改写的段落,边点着头说:“好,好啊!这一来,事情就好办了。你的字写得真是不错,我早就说过了,哈哈!”
艳茹觉得这个人的笑声真是粗野,他笑的时候,露出那一口发黄的大牙齿,令人恶心。
刘庆强不慌不忙地把那份改过的报告锁进抽屉,转过椅子来,面向着艳茹,嬉笑着说:
“高艳茹,你已经改写了你父亲的报告。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条件吧!”
“条件?”
“是啊。我说过,只要你改了报告,你的父亲可以不致被揪斗、隔离,你的复查证明,也可以很快转到街道乡办,那样,用不了两个月,你的户口就能回到上海,成为一个道道地地的上海人。可我帮了你们父女大忙,难道就一点也没有报酬吗?这不是太不实惠了吗,咹?”
“你,你想要什么?”艳茹从刘庆强的话音和神态中,预感了不祥之兆,惊恐地问。
“我想要什么,你还不明白吗?”刘庆强双手扶住椅把,左眼睛眯成一条线,奸笑着说:“我要的就是你!”
“轰隆!”一声巨雷在空中滚过,跟着,一道闪电劈进屋内,倏地消失了。艳茹一声尖锐的呼喊,淹没在电闪雷鸣之中。她陡然从靠背椅上站起来,两眼气得发红,咬着牙骂道:
“卑鄙,无耻!”
说着,手一甩,就往门旁走。
“站住,高艳茹,你走晚了!”刘庆强龇牙咧嘴地喝道,“给我放明白点,你以为改写你父亲的报告那么好玩吗?只要把当天的诊断记录和你改写的报告一核对,你和你父亲就一个也逃不了!哈哈哈!”
高艳茹的脚停在门旁,听到这句话,她的头脑里轰然一声响。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钻进了刘庆强的圈套。她气得浑身颤抖,怒斥着:
“你这个畜牲!”
“两条路,何去何从,由你选择!”刘庆强坐在转椅上,露出了一副流氓嘴脸,“实话跟你说吧,我注意你这个美女,不是一朝一夕了!”
“呸!”高艳茹狠狠唾了他一口,忿忿地骂道:“你这条恶狼,想威胁我吗,办不到!”
说着,她就伸手去开门。不等她抓住门锁,台灯“啪达”一声关上了,紧接着,刘庆强像条野牛一样扑上来,紧紧抓住了她。她全身一阵发冷,刚张大嘴巴要呼救,嘴就被猛地捂住了。
雷雨正在猛下,雨点“咚咚咚”地击打着玻璃窗,仿佛有双巨手在拍门。屋里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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