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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某一个人,好像是陈家勤,在有意无意地向她献殷勤。以往,在集体户里,她、慕蓉支、常向玲三个姑娘,是较多受到小伙子们献殷勤的,大家都看得出,常向玲和无论哪个小伙子都嘻嘻哈哈,无拘无束,有时候甚至谈得过于亲热,有时候还常同莫晓晨一起去赶场,爬山,钻树林子。每次回来也不避嫌疑,四处宣扬说,玩得真乐!为此,喜欢正正经经的周玉琴常常要在背后责怪她;而慕蓉支呢,恰巧和常向玲相反,她过分拘束,很少和小伙子们聊天,即使有人同她谈谈,她也是冷冰冰的,人家说一句,她才答一句。没有事,她绝不主动和男知青说话。对稍显露出一点热情的小伙子,她总是断然回绝。任何男知青找她说话,不管是本队还是外队的,她都抱着戒备的心理,沉着脸,垂着眼睑,说话又短促又冷淡。为这,人们总说她不好接近。只有刘素琳,在这方面表现得很得体,她既和人言谈,但又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对献殷勤的小伙子,她既不拒绝,又不让他们过分接近。方便的时候,她还帮懒惰的男知青洗洗衣服,缝缝补补,或是修修毛线衣的袖口、领圈。当然,她也请男生办一些事,像挑煤炭啊,雨天到井边去打水啊,赶场带回点东西啊,接受过她帮助的人,也愿意帮她干点儿事。因此,集体户里的知青们总觉得她干练、豁达,和她保持着正常良好的同志关系。只有这几次,陈家勤向她献殷勤之后,刘素琳的心灵微微像琴弦似的颤动了。她开始思索、开始在晚上细细地想着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开始问自己,如果他提出来,自己该怎么回答,回答得巧妙而又……刘素琳把今天这件事,也看作是陈家勤在献殷勤,因为他知道自己和慕蓉支很要好,故意先把程旭将被捕的消息告诉她,好使她的朋友免受连累,哪里想到,好事情演变成这么个样子,这该去怪谁呢?
思来想去,刘素琳心头越来越乱,好像一把粗糙的毛刷子时时在撩着她的心房,她朝满屋子的知青扫了一眼,用不耐烦的语气道:
“好了好了,你们别尽围绕着程旭大发议论了!他已经犯下了罪,自有法律对付。你们还是说说吧,慕蓉支这个时候叫他出去,会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一问,集体户宽宽敞敞的灶屋里竟然哑了场,起先争相说话的知识青年们,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不说话了。
灶屋里装了一只四十支光的电灯泡,灯光下,可以看清靠壁打了好些炉灶,每只炉灶旁边,都有一块搁板,搁板上放着盐罐、油瓶、酱油瓶子、味精瓶、咖喱粉。属于整个集体户公用的大水桶,搁置在灶屋中间靠壁处。二十多个知识青年,有的靠壁站着,有的在炉前煨水,有的蹲在门口,一不说话,灶屋里显得格外地静。韩家寨上,传来一两声的狗叫,离大祠堂不远的下伸店里,传来“嘀嘀嗒嗒”敲打算盘的声音。
“呼——飒——”
一阵急骤的秋风刮起了大祠堂门前的几束谷草,离集体户不远的几棵大树,也哗哗地摇曳出声了。
“起风了。”不知哪个首先打破了沉默。
刘素琳皱起了眉头说:“慕蓉支还没回来,真急死人了!”
“你顾虑什么?”一向有点妒忌刘素琳、慕蓉支、周玉琴三个人之间友谊的常向玲撅着嘴说:“慕蓉支要走漏风声,她自己倒霉!关你什么事?”
周玉琴立即反驳道:“你别乱说,慕蓉支做事历来沉着,不会干出这种给罪犯通风报信的事来!”
“那倒不一定。”章国兴扶扶眼镜,把抽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说:“感情好了,一漏口就说出来了。”
“不要你来插嘴。”周玉琴没好气地斥责道,“是你接触慕蓉支久还是我?”
章国兴吐吐舌头,又不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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