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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旭和慕蓉支的对话,集体户里的知识青年们都听见了。当两人的脚步声刚刚在寨子外头消失,这个大集体户,就像是平静的堰塘里倒进了一大桶爆石灰,立即热闹喧哗地议论起来。
“简直是疯了!”刘素琳跺了跺右脚,皱紧了眉头,不解地埋怨道:“这个时候还要同程旭一道出去。”
“慕蓉支怎么会知道程旭将被捕的事儿呢?”戴眼镜的瘦高个儿章国兴除下眼镜,从衣袋里摸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镜面,不急不慢地说:“她从哪儿这么快得到消息的?”
“嘿嘿,四眼,这个你就差火了。消息嘛,当然是有人透露出来的!”章国兴的话音刚落,歪着身子斜倚在灶屋门板上的郑钦世,一个自暴自弃,惯于讥诮、嘲弄、说风凉话的宽肩膀小伙子,就不急不慢地接上了话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声调忽高忽低,斜着眼睛说:“如今这年头,再机密的消息也有人传出来。你没听说,小道消息传起来,连政治局里谁发了什么言也讲得活灵活现嘛!哈哈,这就是“文化大革命”的一大发明!不过,今天你尽管相信就是了,要逮捕程旭,这话儿没错!消息来源绝对可靠!”说着,他扬起一道眉毛,瞟了刘素琳和陈家勤一眼。
刘素琳只当没看见郑钦世的眼神,她瞥了章国兴一眼,没有吭气。
陈家勤刚才当众遭了慕蓉支抢白,也有点气馁,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矮小伶俐的姑娘周玉琴没好气地对章国兴说:“大家都能知道,她为什么不能知道,就你,尽问一些怪问题!”
“嘿嘿。”受了周玉琴的抢白,章国兴不但不反驳,反而堆起笑容,朝她笑笑:“我是随便问问嘛!其实,也不关我什么事。”
说着,章国兴顺手从墙角落里拿起一只刨子,一根刨得不算光滑的档子,搁置在一只长板凳上,把长板凳的一头紧顶着墙“嚓嚓嚓”刨起来。
“又要刨了,又要刨了!”倚在门框上的矮个儿青年莫晓晨,拉长了胖胖的脸庞,朝章国兴不耐烦地道:“独有你,整天只晓得做木工。说老实话,我倒有点可怜程旭,天天出工,也不搞点吃的补补身体,现在又落得这么个下场!”
“这种阿木灵,你可怜他干啥?”坐在莫晓晨身边的常向玲,一个打扮入时的姑娘,乜斜了莫晓晨一眼,撇着嘴轻蔑地说:“一点也不会享受。把他抓进去,活该!”
刘素琳禁不住说:“程旭倒是不可惜,可惜的是慕蓉支,上足程旭的当啦!”
“也怪她自讨苦吃!”常向玲嘴里嚼着泡泡糖,一点也不怜悯地说,“番司番司——指脸。英文的译音。不难看,偏偏去寻程旭这种憨大,不晓得她心里想些什么?”
“真是不实际。”矮小伶俐的周玉琴,生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单眼皮,微微有些上翘的薄嘴唇。她说话速度很快,话语间时常搀杂着几声细碎的嘻嘻笑声,眼睛活泼地转动着,“平时看起来,慕蓉支完全是个有脑子的人,碰到这种事情,她怎么这样糊涂。”
章国兴刨着木花,侧转脸用肯定的口气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怎么能知道?”
“啥情人眼里出西施!”常向玲鼓起嘴,用舌头把嘴里的泡泡糖舔到一边去,也以武断的语气说:“完全是程旭花功道地,把慕蓉支花倒了!”
“好了好了,都是你一个人说的!”一个脸容看上去比大家都要年轻些的小伙子冯令说:“一会儿说程旭是阿木灵,一会儿又说他花功道地。我看他们俩要好,总有他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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