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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急急忙忙把程旭叫出去干啥呢?”小冯令直通通地问,“人家约男朋友出去谈心,总是悄悄的,慕蓉支今天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陈家勤冷冷地说:“她真要这么干,那是她自己不站稳阶级立场,自己走向犯罪的边缘。”
刘素琳苦笑笑:“你说话总是那么可怕。”
“慕蓉支真要告诉程旭了,事情确是有点可怕呢!”莫晓晨撩起袖子,看看手腕上的表,说:“看,快九点了,他们出去一个钟头了,还没回来!”
“各人的话自有各人的道理,”郑钦世总结般说道:“不过,在下赞成‘四眼’的意见。爱情的力量,有时候能大过王法。书本中描写的那些伟大的爱情,常常叫情人们丢掉生命。大家想想,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为啥不能报一条消息?以我第三者的眼光看来,慕蓉支敢于当众公开地约请程旭出去,而且……而且对陈大博士的干涉露出……露出了那么一种神态。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非同一般的,十有八九,慕蓉支是要把那个消息告诉程旭的。我们的猜测,不妨把重点放在她告诉程旭以后,事情朝哪方面演变上面。”
这番话又引得人们心里起了一阵反响。大家的脸色都逐渐严肃起来,再没人说笑了。平时,每当晚饭之后,集体户里总有人吹吹口琴、笛子,或是拉拉二胡,唱唱小调,今晚上由于这桩骇人的大事,引得大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起了。知识青年们都觉得事情很严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为程旭担忧,而是为慕蓉支可惜。在他们看起来,程旭在上海犯了罪,人家要抓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要知道的只是像他那么个人,有哪些罪状?而慕蓉支则不同了,她,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为啥要去和程旭硬粘在一起呢?一般的人,碰到这种事,躲也来不及呢,她还主动找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韩家寨集体户里的上海知识青年们,绝大多数是在解放之后出生的。他们走过的生活道路,都是简单而平坦的,金色的童年,小学,中学,正读到中学,“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于是看大字报、串连、辩论、复课闹革命,然后,上山下乡运动像一股浪头似的掀了起来,他们在这股差不多席卷每一个家庭的波涛中,打起背包、唱着歌、坐上火车,离开了繁华的上海,告别了父母兄姐,怀着美好的理想,踏上了征途,走上了生活的大道,在山寨落下户来……他们相信报纸的宣传和老师的教导。他们眼里看到的,绝大多数是光明灿烂的事物,即使有某些想不通的地方,他们也能正确地对待和分析。像这样一代年轻人,他们怎么能理解慕蓉支反常、越轨的行为呢,当然不能理解的。
“好了好了,别烦躁了!”沈兆强在沉默中又点燃了一支牡丹牌香烟,徐徐地从鼻孔里吐出两股烟,他高声道:“要叫我看啊,慕蓉支这种行为,才叫上路!不过她这种高尚的行为,去对程旭这种人,实在太不值得。她……”
“算了算了!”刘素琳斜了沈兆强一眼,不满地打断了他的话:“请不要用你那套腔调来评价慕蓉,你这套东西,在集体户里,行不通!”
“你!”沈兆强顿时瞪起双眼,气狠狠地绾起白衬衫袖子,“你敢骂老子,老子请你……”
他扬起了拳头,“呸”一口把才吸了几口的牡丹牌香烟吐得老远,咧嘴就要骂粗话。
正在这个时候,集体户门外晃过一道电筒光,跟着,一个拖声拖气的嗓门叫道:
“小陈,小陈,你出来一下!”
陈家勤应声像颗子弹样跳了出去。集体户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姚银章!”
“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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