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十二天一圈,第二次又轮到他们两人值班煮饭了。慕蓉支实指望程旭能配合得协调一些,哪知道程旭仍然一点也不配合她。相反,他整天都不在集体户里,连饭也没回来吃,把理应两个人干的事,统通推在她一个人身上。
第三次、第四次都是这样。
慕蓉支的忍耐心再好,也发出了怨言。集体户的男女同学,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慕蓉支终于气恼地说起了埋怨话,姑娘们纷纷帮着她抱不平起来。话很快传到了户长陈家勤耳朵里,陈家勤按例,在每月一次的集体户民主生活会上,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不同的是,开这个会的时候,陈家勤特地把韩家寨的大队革委会主任姚银章请了来。
民主生活会在宽大的灶屋里召开,每个知识青年都把自己屋内的板凳拿出来,靠壁坐着。陈家勤和姚银章坐在一张小方桌子边上。气氛有点沉闷,那晚上,公社小水电站的电力不足,电灯光昏昏糊糊的,把每张脸都照得黄惨惨的。陈家勤说过开场白之后,慕蓉支站起身来,给程旭提了意见:
“我一共和程旭配合值了四次班,每次我们值班,对他来说,都是放假。他没有挑过一担水、洗过一只碗、淘过一次米、抱过一捆柴。大家也看到了,他在外面逛够了,回家来拿起碗就吃,吃完了一搁饭碗又走了。我觉得,要是这样,不如让他出工去,让我一个人值班算了。省得借着值班的名义,不出工四处玩。希望程旭今后……”
慕蓉支看到程旭缩着肩膀,起先惊愕地睁大双眼,怔怔地盯着她,随后,他的脸上升起一片红晕,埋下了头。慕蓉支心软了,她想说几句“希望”,不致使他太难堪,谁知道,刘素琳不等她说完话,呼地一下站起来,直通通地说:
“我们知识青年到山寨,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当大少爷的,到了山寨,你还想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享福日子,那是困扁了头,休想!我们知识青年不允许,贫下中农不允许,社会主义制度不允许!程旭,你该清醒清醒,好好想一想!”
刘素琳这样毫不容情地帮着慕蓉支一放炮,知识青年们纷纷指责起程旭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声气忽高忽低地批评道:
“是啊,程旭这么干,太不应该了。以后要改哪!”
“他是老脾气了,要改也难。”
“这种怪人,只有不理睬他!”
“我看他,好像不适应在韩家寨生活……”
……
所有的指责当中,数高大粗壮的沈兆强说得最激烈,他操着悦耳的上海话道:
“程旭这个家伙,不懂经的。做事情要上路,你做出的事情,实在太不上路!老实讲,我算得是喜欢交朋友的了,碰到你这种人,也只好车转屁股就走。慕蓉支这种姑娘,脾气算得好了,她也对你积了一肚皮意见。可见你实在太讨厌了!我建议,我们集体户把他分出去,他喜欢一个人自说自话,让他一个人去管自己算了!”
沈兆强的话,得到几个人的赞同:
“程旭实在不像集体户的人,把他分出去算了!”
“分,分出去,看他一个人怎么过!”
“也教训教训他,叫他尝尝一个人独自过的味道!”
……
霎时,把程旭分出集体户的意见占了上风。慕蓉支万万没有想到,民主生活会,开成这么个结果。她偷偷地瞥了程旭一眼,他缩在灶屋的角落里,头垂在胸前,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那不宽的两个肩膀在像白杨树叶子似地抖动。慕蓉支的心头紧了一紧,不敢再看他了。她并不愿意把程旭分出集体户去,并不愿意看到集体户里出现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二十三比一的局面,那会对程旭的心灵,有多大的压力啊!那不是民主生活会,那是打击程旭啊!四个值班日积攒起来的怨气,在这一刹那间都因对程旭的同情而消散了,慕蓉支只希望主持会议的陈家勤和姚银章劝劝大家,对程旭批评帮助一下,已经够了。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呀!她仰起脸来,期待地望着陈家勤。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