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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慕蓉支透过模糊的泪眼打量了小刘一眼,硬咬住嘴唇,哽咽着说:“谢谢,我知道了。谢谢……”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谢谢”两个字,自己也没感觉到,她的手是在推着向她挨近的小刘。
小刘已经感觉到慕蓉支的手在推着自己,她惶惑地抽回自己的双手,觉得仍有必要作些叮咛,再次劝慰道:
“不过,你要镇定些,要做得和往常一样。就是说,要像我们这些人听到这种消息一样,不要过分。过分,对你是不利的。你懂吗?”
刘素琳的话里,充满着对好友的关切,也充满着老大姐般的世故。慕蓉支不置可否地低垂着头,手中的锄头,“哒”一声落在地上。她轻声低语似地说:
“……我……我要歇一歇,要好好想一想……”
“我理解你的心情。”刘素琳的双手重重地在慕蓉支肩头上压了一压:“要歇,你就在这儿歇吧;要想,你也趁这机会好好想一想;回到集体户,可要镇静,装得没事人似的。还有,再碰到程旭,你可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公安部门要逮捕他,他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敌我关系,你一定要同他划清政治界限呀!”
慕蓉支又觉得小刘的双手在自己肩头上压了压,仿佛她还呆站了片刻,等到自己再次勉强抬起头来,刘素琳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两把锄头,她也带回去了。
暮色像帷幕一样遮住了天地间的一切,慕蓉支只觉得黑黝黝的山岭在向她倾倒过来,她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慈竹林边的土坎子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脑壳埋在两腿之间,“呜呜”地哭泣起来。
天完全黑了。初秋的晚风轻拂着慕蓉支柔软的头发,“嗡嗡嗡”的蚊虫趁机对这个毫无防范的姑娘大肆发动进攻。慕蓉支一无所动,她像一个被重锤狠狠砸晕过去的人那样,浑身麻木了,瘫倒了。
山寨上已经亮起了灯光,从一座座砖墙瓦屋和一幢幢茅屋里,不时地传出社员们的欢声笑语和哄抱娃儿的声气,这正是山寨晚间忙碌的时候。
谁也没察觉,慕蓉支姑娘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惊吓和忧虑使得她两眼模糊,脑神经也随之绷得紧紧的,四周团转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如同不存在了。
哭过了一阵,理智才逐渐地回到慕蓉支脑壳里来。她掏出小手帕,抹了抹眼角边的泪水,按住狂跳不已的心房,自己问着自己:
怎么办?事情已经来了,我该怎么办?
当然,从理智来说,应该像小刘说的那样,听到这个消息,只当作没事人似的,镇定平静地应付一切,立刻掐断和程旭的关系,仍旧维持同户的同志关系。但是,奔放的初恋之情不允许她这么干,慕蓉支甚至没往这上面想过,要叫她对程旭的满腔热情马上冷却下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那么,继续爱他吗?即使他被逮捕了,也坚持不懈地爱下去吗?
慕蓉支的手心里都捏出了冷汗,这是多么可怕啊!为什么,命运偏偏让纯洁的慕蓉支遇到这样的挫折和打击呢?慕蓉支生得端正而又俏丽,在集体户里,一向都说她的风度文雅、稳重而又落落大方。插队落户三年来,像她这么个姑娘,自然不断地会引起同户或外队一些知识青年的爱慕之心,有大胆的小伙子,甚至敢于向她表示自己的愿望和写来充满火热情感的书信。慕蓉支从无所动。谁晓得,自己心田里刚刚产生了爱情的萌芽,狂风暴雨却来临了!她怎么忍受得了呢?二十三岁的年轻姑娘呀,当她把自己最真挚的感情向程旭倾诉的时候,曾经反复思索过多少次呀。她像站在一个溜斜的冰坡上滑冰似的,怀着憧憬的、但又有些恐惧和畅快的心理,身不由己地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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