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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小刘的态度这么绝对和武断,真正使慕蓉支大吃一惊。一个再不谨慎的姑娘,也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来评判另一个姑娘的爱情呀。
“为什么?”刘素琳自己也反问了一句,随后平了平心头涌起的急躁劲儿,竭力使自己的情绪和缓一些:“去年冬天,程旭回上海去探亲,你知道吗?”
慕蓉支看刘素琳的神情态度,预感到要听到些从来没听说过的有关程旭的话了,她涨红了脸,两眼瞪得老大,期待地望了望小刘,闭紧嘴巴,点了点头。
刘素琳看到慕蓉支那双真诚坦白、明朗温柔的眼睛里透出的丝丝焦虑之光,心头紧了一紧,自己对自己说:多单纯、多好的慕蓉支啊,她还是头一次和男青年交朋友呢!谁能料到,这么好的伙伴,竟然会一迈步就上当。对,为了慕蓉支,为了我们的友谊和责任,我必须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她,让她尽快地和程旭这个坏家伙一刀两断。他们仅仅出去了一次,感情还不会太深,只要她听了自己说的事儿,准会回头的。
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事儿,爱情的萌芽,会由于一个极偶然的因素,产生误解、恐惧,以致由对对方的怀疑、猜测,发展到不信任、破裂。于是,刚出土破绽的嫩芽又缩回了泥土,或是干脆掐断了!
刘素琳今天就要对慕蓉支说出程旭的一些真相。干涉她的爱情,提醒她引起警觉。她见慕蓉支点头,继续说:
“大队批了他两个月时间的假期,结果,他在上海一住住了四个多月,直到春耕已经开始了,他才回来。你还记得吗?”
“记得。”慕蓉支的脸色通红通红,别人这么直截了当地在她面前讲起自己的心上人,她还很不习惯。程旭回上海探亲,住了四个多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都明了啊,她怎么会忘记。刘素琳哪能知道,在那四个多月时间里,和她睡在一间屋里的慕蓉支,时常惦记着回上海去探亲的程旭、盼着他的来信呢。
“记得便好。”刘素琳顿了顿,决定让自己停一停,再说出那个决定性的消息。看见慕蓉支满面通红地望着自己,刘素琳不忍心多停歇了,她一把拉住慕蓉支的衣袖,结结巴巴(这可不是她的习惯)地说:
“支,我跟你说,上海公安部门发来绝密的函件,要公社立即拘捕程旭,他们派人来把他押回去……”
西天边那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已经褪尽了它那绚丽的色彩,太阳早就落坡了。灰黑色的薄暮已经笼住了座座山头,天快擦黑了。
慕蓉支脸上朝霞般的红云倏然消失,脸色变得纸一样苍白,两眼凝定在慈竹梢梢上,眼睛里透出惊骇无比的闪光,晶莹的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的嘴巴张了张,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素琳瞥了她一眼,伸出手指捅捅慕蓉支的腰肢,“呱呱呱”开机关枪样地继续说:
“这么坏的人,你、你还同他好,同他交朋友吗?快,别上当了!趁早回头吧。说不定,今晚上,明早晨,公社的干部和派出所的公安人员就到韩家寨,给他戴上八零八八零八——系指手铐。……”
刘素琳的话音戛然而止,不敢往下说了。她看到慕蓉支的肩膀摇晃起来,眼睛里汪满了泪水。尤其是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年之前,慕蓉支在集体户里害过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才起来。病体初愈时,她强自扶着床栏和墙壁,走出集体户晒太阳。那时候,她那病弱失神的模样,吓了刘素琳一跳。此刻,刘素琳看到的慕蓉支,竟同一年前大病初愈的慕蓉支一模一样,刘素琳心里暗暗吓了一跳,止住了话头,思忖道:看来,慕蓉支太没有思想准备,我讲得太急促了,应该慢慢地绕着圈子告诉她,让她有一些思想准备呢。陈家勤告诉我的时候,我自己不也吃了一惊吗!
想到这儿,刘素琳把自己的锄头立在土坎上,双手扶住慕蓉支的肩膀,放低了声音,劝慰道:
“支,消息是太叫人吃惊和突然了,真正想不到。不过,你也不必太紧张,反正,你和他的关系,是正常的同志关系,我们大家都知道。我急着告诉你,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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