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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会关心自己了。你干得最多,可人家,却怎么议论你呢?”
“怎么议论?”
“说你自私自利,连学个挑担也不愿……”
“这个我知道。”
“知道?你插队近三年了,为啥不愿挑一次粪,担一次谷呢?”慕蓉支不露声色地提出了自己急切想了解的第一个问题。
“那是……”程旭偷偷瞅了慕蓉支两眼,欲言又止。
慕蓉支身子靠着一棵松树站定了,她把双手放在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旭,追着问:
“那是因为什么?”
“那是……”
慕蓉支偏转脑壳,温柔地说:“连这个,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不知怎么搞的,这句话,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程旭闭了闭嘴,鼓足了勇气说:
“那是……那是我有病。”
“有病?什么病?”
“自小就有的病。”程旭简短地说。
“你说详细点,详细一点说,好吗?”
程旭点点头,站定在慕蓉支跟前,轻声说起来。
三岁的时候,程旭的腰脊椎骨上发炎,痛得他既不能站,又不能坐,只能整天躺在床上,哇哇地哭。医生给他动了手术,穿上了一件铁马夹。嘱咐他,不能跳跃、不能运动,睡觉、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再引起脊椎发炎,那就一辈子要躺卧在病榻上了。这件铁马夹,从他三岁起,一直穿到他念完小学五年级。升上六年级的时候,铁马夹脱下了,医生说,由于铁马夹帮助脊椎骨定形,十年来,效果很好。但脱下铁马夹之后,仍不能剧烈运动,尤其不能参加挑担这一类体力劳动,否则会引起伤愈的脊椎重新受创,旧症复发。这个病,使得程旭自小和其他孩子生活得截然不同。家里的爸爸妈妈溺爱他,兄弟姐妹特别照顾他,周围的同学朋友关怀他。不能运动的生活,使得他从小养成了细致、忍耐的个性。他常常能捧着一本书,在窗前的椅子上坐整整一天。不多和周围的人们接触,使得他寡言少语,爱思索、爱探讨。老师和父母都惊异地发现,同样一个问题,他能看得格外深、特别远。所有这一切,使他成长为一个文弱、寡言、成绩优良、遵守纪律的好学生。
程旭低声细语地说着,慕蓉支关切地听着,程旭刚刚把自己的病史说完,慕蓉支低下头抹起溢出眼眶的一滴泪水来。
这一来,倒引得程旭发慌了,他不安地瞅着她,颤声问道:
“你、你怎么了?”
慕蓉支低声啜泣着,耸动着肩膀,程旭连着问了好几声,她才镇定一下自己,问:
“你有病,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程旭怔住了。
慕蓉支离开自己倚靠的树干,把程旭推到树干那儿,轻声说:
“你站在这里,好靠着树干,不累。现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对我们说你有病?”
程旭靠在树杆上,望着正淌泪的慕蓉支,喘气急促起来,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和你们都不熟悉,怎么能、怎么能开口就强调自己有病呢?再说,医生开给我的证明,我到了大队,就交给姚银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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