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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预兆
这位第一个闯入荒原的拓荒者,在经历了近几年来的诸多突变后,变得愈加沉默寡言。一年多时间里,闲下来时,他唯一的去处便是孤老头祝发财的牲口房,在那里,他狠劲地吸着旱烟,听戏匣子那些时常让他目瞪口呆的各种消息,其中有他惊恐的关于战争,并且是世界大战的预测。
这种消息又常常伴着关于两个超级大国的武器竞赛。
一种使他直到死时也没搞清的叫作原子弹的武器使他心惊肉跳,据说那东西可将方圆几千里毁于一刻。
他自幼便视战争为瘟疫,也正因为躲避战争他才携儿带女冒死闯入了荒原。可战争的魔影似乎一刻也没停止地在追逐着他。
一段时间来,他对祝老头的戏匣子产生了仇恨,仿佛那就是战争魔影的一个幽灵般的载体。如果没有这个方盒子,这些坏消息也许根本听不到的!他甚至必次都有突然将它摔碎的冲动。
邓吉昌恐惧和厌恶战争,压根搞不清战争的起源和目的,在他看来,这瘟疫只不过是一种因人类活得厌倦了的一种自残方式。
戏匣子里与战争同样使邓吉昌吃惊的,是有关粮食高产的种种消息。
高产田
当他听到一个村的实验田里亩产五万斤小麦时,惊异之状不亚于听说一个原子弹就在身边爆炸。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对祝老头叫道。祝老头眯着一双眼睛在听戏匣子里的消息和他的评论,一声不吭,清淡的烟雾从他两个鼻孔徐徐冒出。
这位蛤蟆湾子唯一的老人因有聚鼠的本领倍受村人敬畏。那次因酒后乱性教过瘸哥聚鼠咒后,他一直陷入一种无法排解的自责中。自此滴酒不沾,对好奇的年轻人有关聚鼠的问话充耳不闻。
他平时很少说话。众人听到的他的声音多是对牲口的呼唤和喝斥。
有关战争的和一亩地能打五万斤粮食的消息,使邓吉昌隐隐感觉出了一种多少年未有过的惶恐和不安,致使这位饱受风雨的汉子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
这时,正是刘氏为兆富的婚事尽心思的时候。
妻子痴心于兆富的婚事,他觉得没有再可吐露心思的人了。有一次,他在街上碰见王来顺,突然觉得该把这个想法与他讲一下。
但此时的王来顺对这个大队长显然开始怀有敌意,他对大队长说,“我是个单干户,别让人说你这个大队长的闲话。”说罢背手离去。
此后,村里便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先是火球在村街翻滚并在自家院子里停留,再是水水超乎常规的发育,后来是那场全村性的笑灾。
但这些都丝毫没减轻他恐惧和不安的预感,相反,这种使他整夜难眠的预感却更加强烈了。他只能用更加努力的劳作来排解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又象是在等待那次灭顶之灾的到来。
秋种时,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来到蛤蟆湾子。他不仅证实了戏匣子里亩产五万斤小麦的消息,还要在各村搞一块亩产五万斤的实验田。
曲建成亲自在原邓家的红土地里划出一亩,并插上了一块“五万斤高粱实验田”的牌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对参与实验的劳力讲着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搞到的高产技术。
他命令由单铧犁耕地,横、纵套耕四次,平整九次,深度普遍在八寸以上。每耕一次便要求劳力施一遍有机肥,这样这一亩地施底肥的数量是:草皮一千二百担,水草二十担,湾泥二十担,灶壁十九担,石灰十斤和烂黄土八斤。
不仅如此,他还下达了这亩实验田施高粱种一百五十斤的天数。他兴奋地对邓吉昌讲解他的最新技术,说这样就可使地温升高,土壤疏松,然后说:“秋后看吧,保管能打五万斤高粱。”
此时,蛤蟆湾子的男劳力大炼钢铁正干得昏天黑地,一车车黑乎乎的生铁被大车拉到县里,换回来一面面火红的旗子。
接下来,邓青梅扔下手头繁重的工作,指挥劳力建一座小高炉。她解释说这是洋炉,比土炉又快又省。
小高炉点火实验的当天晚上,刘氏在做针线活时见煤油灯火蕊连着跳了三下。她一时喜不自禁,拍拍一边的水水,“你二叔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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