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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秋天,花园里的那棵大枫树开始雕落,小径上堆满一层厚厚的褐色落叶:当树叶随风飘落时,母猫就趁机教导她的四只小猫捕猎的技巧,指点他们该如何悄悄潜伏逼近,如何猛然往前扑击。落叶负责扮演老鼠和小鸟的角色—上完课以后,她再把他们带回屋里。其中有只小猫,总是非常仔细地把他的叶子撕成碎片。他这一点是遗传了灰咪咪的老习惯:她会花上半个钟头的时间,有条不紊地用她的利齿把报纸一张接一张地撕破。或许这就是暹逻猫的特色?我有个朋友养了两只暹逻猫。只要她在公寓里摆玫瑰花,她的猫就会把玫瑰花从花瓶里叼出来,搁在地板上,一片接一片地把花瓣扯下来,仿佛是在从事某种重要的工作。这或许是因为,在大自然环境中,树叶、报纸,和玫瑰花,全都是用来作窝的好材料。
灰咪咪很喜欢教她的小猫学习捕猎技术。他们要是住在乡下的话,一定可以在她的调教下成为出色的捕猎高手。她同时也教导他们清洁的好习惯:她的小猫从来没弄脏过家里任何地方。但她这只爱挑嘴的猫,却懒得教他们如何挑食物吃。他们得靠自己想办法去学。
其中有只小猫待在家里的时间,比其它兄弟姊妹都要长一些。因此在冬季来临时,我们家就剩下灰咪咪和她那只还没送走的儿子。他是一只颜色鲜艳的橘褐色公猫,胸口有着和他父亲一般光滑闪亮的白毛。
灰咪咪又变成了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这两只猫成天粘在一起玩耍,晚上还抱着一块儿睡觉。小公猫的体型比他母亲大多了;但她还是对他作威作福,稍有不如意就痛殴他一顿。他们会躺在一起互相舔毛,舒服地打着呼噜,一连待上好几个钟头还舍不得分开。
他的食量很大,而且什么都吃,一点也不挑嘴。我们原本希望他的好榜样,可以稍稍改变一下灰咪咪挑嘴的坏习惯,但结果一点用也没有。她会像所有的母猫一样,让她的孩子先去饮水进食,自己蹲在一旁观望。等他吃完后,她就会走过去,闻闻剩下的猫食或是剩菜,然后走到我身边,非常轻柔地咬咬我的小腿,提醒我她只吃兔肉、生肉,或是鲜鱼,而且别忘了先切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盘子里再送过来。
在吃这些东西—她份内的餐点,专门由她独享的美食—的时候,她可就一点也不客气了,她会一面摆出准备攻击的蹲伏姿态,怒目瞪视她的儿子,一面不慌不忙地享用美食。等她吃够了,她就会就停下来。她很少会把我给她的食物吃光;几乎都会剩下一点—这是郊区高尚人士的良好礼仪,但在眼前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灰咪咪表现出这类习惯时,我才首次意识到,这种礼仪事实上是源自于一种恶意的挑衅心态。「我才不会把这些食物吃光哩—我肚子又不饿,你却煮这么多,所以浪费食物全都是你的错喔。」「我可以吃的食物多得很,我才不希罕吃这烂东西哩。」「我可是一头精致优雅的高等生物,像食物这种粗俗玩意儿,我才不放在眼里呢。」最后一段话是灰咪咪的宣言。
这时可算是灰咪咪这辈子的黄金时期,不仅是她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时光,也是她最美丽迷人的时候。她并不孤单;她的同伴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因为她可以任意支配他。同时她又是如此美丽—美得难以用笔墨形容。
当她坐在床上眺望窗外时,显得特别美丽动人。两只银白色的小脚掌踏在地上,有着淡淡黑斑的奶油色前腿并拢在一块儿,笔直地搁在身前。她那镶着一圈银白亮毛的耳朵高高竖起,专注地倾听、感觉,并不时前后移动。每当察觉到有异样迹象时,她就会机警地微微偏过头来。她尾巴移动的方式跟其它部位完全不同,就好象她的尾巴尖端,可以接收到其它器官所无法察觉到的讯息似的。她轻灵灵地坐在那儿,看起来就像空气一般轻盈,她不停地观看、倾听、感觉,与嗅闻,而她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她的皮毛,她的胡须,她的耳朵—全都在轻轻颤动。若说鱼可算是流水的具体塑像,那么猫就等于是风的图饰,描绘出那难以捉摸的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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