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求偶期的来临真真猝不及防。几乎还少不更事的猫少女会突然开始不知羞耻地坐卧不安、躁不可遏地嚎叫奔走翻腾打滚。让旁观的人又惊又叹:“我们这些人类满怀敬畏亲眼见证到这股不屈不挠、专注无比的强大自然力量。”发情之后便有生育。被苦痛折磨的黑白花每每咬死头一只娩出的小猫。灰公主极不情愿给幼崽哺乳,急于恢复她在人群中的宠儿地位。唯有黑猫爱心十足,是一丝不苟且教子有方的模范母亲。
生病很可能是塌天大祸。猫们原有不失尊严地等候死亡的本能。可是“家长”岂能见死不救?于是就有了上诊疗所打针吃药甚至手术截肢等等惨痛经验。结果猫咪们对宠物医院生出不可名状的恐惧。是的,有了宠物,生与死、痛与乐便在人家里加速了循环的周期。
自然还有春夏秋冬。
灰公主“驾到”是在仲冬。饱经风霜的鲁夫斯则是在夏雨中来“我”家求助的:“在连绵不断的大雨中,阳台上清楚地浮现出橘猫的身影,流淌的雨水在他身上染出一道道黑色的条纹……”而灰猫黑猫两宿敌冷战了几个夏冬之后,也曾迎来温情的复苏与和解:
春天来临。大门再度敞开。大地散发出泥土的芬芳。灰咪咪和黑猫在院子里四处嬉戏,蹦蹦跳跳地互相追逐,再一溜烟地蹿到墙上。她们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享受微弱的阳光——但还是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她们打了个滚,翻身爬起,小心翼翼地走到对方面前,互相闻闻鼻子,先闻这边,再换另一边。
也许,她们能直觉地感知春阳中的诗意。
背景里的人
活跃在叙事前景中的是猫,人只是背后的陪衬。
但猫事却也在折射人生。“我”提到童年时在南部非洲和猫的一次亲密接触:
天空艳阳高照;田里洒满了阳光。但天气却很冷,冷得要命。这只蓝灰色的波斯猫,呼噜呼噜地爬上我的床,留下来与我共同分享我的病痛,我的食物,我的枕头与我的睡眠。每当我在清晨醒来时,面颊贴着冻得像冰似的亚麻布,毛毯朝外那一面总是冰冷无比,隔壁新刷了石灰水,飘来一股冷冷的消毒水气味,在屋外吹动尘土的风冰寒刺骨——但在我的臂弯中,却总是有着一个轻轻打着呼噜的温暖毛团,我的猫咪,我的朋友。
简洁朴实的文字,没有繁复的形容词,没有多音节的抽象字眼,完全是小孩子的视角和语气。读者从中能辨出什么弦外音呢?严酷的自然环境?干净体面的中产生活所暗含的某种凉意?病孩子的彻入骨髓的孤单(漫漫寒夜里,何处有母亲的体温)?人们不必从作者的自传中寻佐证,就可以由此深切感知人类关系的某种缺失。
是的,对猫伴狗伴的眷恋常常与孤独有关。在莱辛的另一个短篇里,伦敦穷苦老妇和猫相依为命,演绎了一场触目惊心的悲剧。这里,“我”家猫事大抵是温馨而诙谐的,但背景中仍不时飘过阴影。读者隐约地领略着伦敦穷人区的“猫国”景象。有时流浪“猫口”大增几乎成灾;也不时有攫取猫皮的生意人之类出没,于是很多眼熟的猫转瞬就无影无踪了。养猫的人家也很多。猫不仅是主人的伴,也是街坊邻居沟通的纽带。也许现代都市社会的宠物都如此。猫家长们会在街头停步,讨论彼此的爱物。饲养宠物似乎成了指示人具有爱心乐于开口的一种标识。有个巴黎女人因为收留了飞进房间的小鸟,便感到了标签的压力:“这就表示……我变成了一名人道主义信徒——我的天哪!我走楼梯的时候会被老太太们拦住寒暄。年轻女孩儿跟我谈她们的爱情问题。”
人与人交流何以要“取道”猫狗?一位知识女性又为什么那么拒斥其他妇女的偶然叨扰?街区冬天水管冻坏无人修理的景况和“猫国”的生成与兴衰有没有关系?这些不免会浮上脑际的问题并非全然无关紧要。
在《大帅猫的晚年》一章中“我”在阳台上看到了自家的巴奇奇试图结交朋友的伤心一幕。此时,那当年帅“哥”已是被截去一条前肢的残疾老者: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