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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怎么能加入红卫兵呢?参加‘红外围’都勉强!”江彦城决断地说。
瘦弱纤小的红卫兵排长不服气,“呱呱”地争辩着:
“我们研究过,她父母亲做过小生意,这不假,不过从没剥削过人。”
“我没空和你辩论,我有权保证红卫兵组织的纯洁性!”江彦城不耐烦地把表格掀过去,看下一个人的情况。
“那,那我无法回话。你自己对她讲吧,她也来了!”红卫兵排长用手朝总部门口指了指,把矛盾上交了。
这倒是江彦城没料到的,丁馥竟然也跟着来了!他顺着排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姑娘,高挑瘦削,脸色略显苍白,正凝视着他,不待他说话,她却一个转身,走了。
这就是江彦城和丁馥的第一次见面。那年头,红卫兵团常委要和全校三千多名师生打交道,每天要讲多少话,要看多少张脸,简直无法记住。可事情就是那么怪,丁馥的脸,印在江彦城的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甚至直到三年多以后,当他随着上山下乡的大军到了安徽,在广德县乡下的集体户里看到她时,竟一下子就把她认了出来。
丁馥!
尽管这时候的丁馥,已是个娴静温存、寡言少语的十八岁大姑娘。和三年前有了很大变化,他还是认出她来了。
有多少次,他都想和她说些什么;有多少次,他都试图帮着她挑水、砍柴,干些她干不了的重活。虽然他啥也没说,几乎什么都没帮她干,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神情。他们虽没说话,可青春的眼睛,有时候比说千百句话还管用呢!
只怪她不争气!
“哈哈,彦城,这才是奇闻呢,上海知青在集市上摆出五香豆摊了,奇闻,奇闻,天下奇闻!”
“是哪个?”
“还有哪个,就是我们同户的丁馥!”
“啊!”
江彦城如同挨了当头一棒。是的,这已是插队落户的第四年,招生、招工没份,回上海无望,就是要搞病退,也得家中有底子,拿得出钞票,去打通各种各样必须打通的路子。家庭经济拮据的,只有在农村慢慢拖。知青的生活艰难,日子不好过,这是事实,可这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她丁馥为啥这么蠢呢?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卖五香豆,做小生意,在这一代闹过“文化革命”的青年眼里,是多么可卑的事儿。
“她……她怎么如此糊涂,这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吗?” 憋了半天,江彦城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就是嘛,该去劝劝她。”于艺文兴冲冲地说。
“还劝呢,”邻队的刘廷芳撅着嘴说,“这种人啊,连面子也不要了,就该出出她的丑!”
“走!”江彦城想到自己当过红卫兵常委,又是顶着名儿的户长,决定亲自出马去劝告丁馥。
谁料到,邻近几个大队的上海知青,你呼我唤的,不多会儿都传遍了,要到集市上,去出摆五香豆摊的丁馥的洋相。尤其是一帮酗酒、赌博、不三不四的流氓,更是哄得凶。
当这一大帮人,出现在丁馥的五香豆摊跟前时,丁馥惊慌地大瞪着一对眼睛,询问地瞅着江彦城。
“你这是在干啥?”江彦城的语气委婉、恳切。
“卖五香豆,养活自己。”丁馥的声音比蚊子叫还低。
“不,你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一个知青,怎么连这点是非也分不清?”江彦城的口气,气恼中带着哀怜。
“豆是集体分的,五香豆是我双手做的,怎么叫走资本主义道路?”丁馥的嗓音响了些,辩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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