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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里的阴天,复兴公园里没啥游人。情侣们也不愿坐下来挨冻,只在小径上徘徊,偷偷地接吻。背风的亭子里,一些每日必到的退休老人,在那儿甩手、跺脚、高声议论着社会风气……
“找个地方坐坐吧。”江彦城低声地在刘廷芳耳边提议。
“不!”刘廷芳摇着麂皮手套,“就这么走走,有什么事儿?你说!”
随着一声吆喝,江彦城抬头一看,不由愣住了。老人中有一个健壮的胖子,衣着讲究:上等呢帽,培罗蒙中长大衣,新华呢裤子,高帮棉皮鞋,抓着一根手杖,笑吟吟地朝他点头了。他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
“姨父,你好!”
“好,好!”姨父朝他点头,眼角瞥一下刘廷芳,点点头,走开了。
“你姨父的气色真好!”刘廷芳搭讪着,瞅着老人远去的背影。
“他吗?当然啰,退休工资二百出头,落实政策以后,光钱,就有好几万……”
“他原先是开厂的?”
“不,开饭店,还是有点名气的饭店呢……”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
“我阿姨早死了,他又续了弦,我们两家来往极少。”
“噢!”刘廷芳不屑地哼了一声。
复兴公园中央那几十株高大的梧桐树,阔大的叶子被寒风刮得精光,只剩些光枝桠伸在空中。挨着粗壮的树根置放着的长椅,要是在夏天,必然座无虚席,可这会儿,却没一个人在长椅上落座。连那一向是欢声笑语不绝的儿童乐园,也没啥孩童光顾。一眼望过去,园内冷寂悄然。连人工湖里的水,也凝然不动,毫无一丝生气。
“说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刘廷芳说话的口气,始终是冷冷的,和园内的景色差不多。
江彦城咽了一口唾沫,说:“廷芳,这……你知道,我想见你……”
“又来了!”刘廷芳的眉头蹙起来了:“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对了,我也二十八了。”刘廷芳撅着嘴说,“你当还是十八九呢?你说说,这几个月里,你的工作有点眉目了吗?”
江彦城默默地摇了摇头。
“连工作都没有,那你还找我干什么呢?叫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吗?”刘廷芳柔媚的双目里,喷射出愤愤的光。
江彦城叹息了一声:“廷芳,这……这能怪我吗?”
刘廷芳听了,回眸瞅着江彦城。清瘦的脸,因为焦愁忧虑而变得毫无光泽,下巴上一圈浅黑色的胡子,两眼直怔怔的,固执地瞪着人。不过,此刻刘廷芳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张饱满丰实,富有光泽的脸,她甚至闻得到那个人香喷喷的发蜡。不是吗?午饭前还同他在和平电影院看过电影呢。黑黝黝的场子里,那人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她这会儿还感到隐隐作痛呢。后来,他又陪她在“新雅”吃蚝油牛肉,玩得多快活!刚兴冲冲回到家,就接到了传呼电话。刘廷芳付了三分传呼费,正想像以往一样,不去回电,妈妈说话了:
“芳囡啊,又是那个小江打来的吗?”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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