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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馥愣愣地瞪着江彦城。
“别忘了,为你父亲跑过单帮,为你妈做过小生意,你连‘红卫兵’也不能加入。别忘了,你插队时卖五香豆,受过多大的罪……”
“我说了,是街道上找的我。”丁馥急急地低声表白着,神态很窘。
“别信那一套,街道上无法安置我们,就想出这些花样来叫我们搞。到时候,形势好转了,他们又来个取缔、没收、砸烂。新生的资产阶级的帽子,等待着你!丁馥,你信我的话,太平点吧。手头没钱,也不至于饿死。”江彦城显得高瞻远瞩,什么都看穿了。
他满以为自己的一番话,会把丁馥劝说住。没料到,丁馥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摇着头。江彦城惊异地睁大了双眼,只听她说:
“过去,是这样。可现在不了。江彦城,是人,都看得到,知青回城后在待业,一届一届毕业生不能全部升学,不能全都拥进国营单位,现在连大集体、生产组都塞满了。有了顶替,连四十几岁的妇女也在闹退休,想让子女顶。有些厂矿,老工人都退光了,技术力量接不上,生产也下降。就是这样,还有好多人在待业。怎么办呢?”丁馥讲得平平静静,可都是实际情况。
联想到自己的命运,江彦城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了。
丁馥接着说:“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总不能去闹事,或者再一窝蜂拥到农村去。自寻出路,路还是有的。”
“谈何容易?”江彦城哼了一声,“你要办饮食合作商店,店堂呢?”
“街道上说了,由他们提供。”
“钱呢?”
“街道从生产组的公共积累中,借支给我们一半,不收利息。”
“另一半呢?”
“我们自己筹集。”
“到哪儿筹?”
“我有一些……”
“你?”
“回上海以后,我和一个叫国娣的姑娘,从亲戚那儿借了点钱,到南通去买了一架针织横机,代国营商店加工,代顾客加工,一年多时间里,我们还清了横机的钱,一人还赚了一千多元。”丁馥说得平淡而又坦率,“这回,国娣和我都愿把这笔钱拿出来。饮食合作商店的资金也就差不多了。”
对整天处在失恋的恐惧中,睡懒觉、翻小说,闲逛街头的江彦城来说,丁馥的话真像是传奇!就在他无聊地过了一年多待业生活时,丁馥已经赚了一千多元!每月的收入并不比国营厂的职工少。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昨晚在酒店里,她为什么能掏出钱来,给他买冷盘,她是有了钱哪!
江彦城呆呆地站着,沉默了半晌,才说:
“那么……就是说……合作饮食店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是啊。你参加吗?”
“我?”江彦城想到几分钟前刚嘲笑过她,他决然地摇了摇头,“我不参加,不!”
“那也好,你可以再看一阵子。”
丁馥没有勉强他参加,又出乎江彦城的意外。这当儿,他倒有些怕她即刻离去了。是呵,话已经说到头,没啥可再讲了,她还留着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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