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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彦城听了,大为恼火,和于艺文争执起来。他心里想,要是这事儿传到丁馥耳里,该多么难堪!而丁馥,就住在和他们隔着一间炉屋的女生寝室里。
一个咬定钱是被他盗了,一个矢口否认,两人争执不下,险些打起架来。
集体户里的吵嚷,惊动了村庄里的农民,造反蹦上大队主任宝座的高国璋,手里抓着五张十元的人民币,问于艺文:
“你认认,这是你的钱吗?”
于艺文拿过钱来,稍一辨认,就认出来了:这正是他的钱,一点也不错。其中一张,撕破了一小个角,那一小个角,还在他皮夹子里呢。
高国璋“嘿嘿嘿”一声冷笑,立即宣布:于艺文的五十元钱,是丁馥偷的。她昨天晚上,刚把这钱作为欠款,交给年终分配的结算小组。
江彦城顾不上问于艺文,钱是不是昨天丢的?他震惊地盯着被喊出来的丁馥,嘶哑地嚷着问:
“这、这钱是你偷的?”
周围多少张脸望着她啊,知青们,村庄里闻讯而来的男女老少,可她……她她她她……她垂着头,胸脯起伏着,嚅动着嘴唇,答了一个字:
“是。”
“你!”江彦城的怒吼盖过了所有人的嘁喳私议,“你真下贱!”
……
隔壁那家人,怎么这么爱听那首缠绵的情歌呢?听,又放起来了:是爱情
不够深,
还是没缘分?
希望你告诉我,
初恋的情人,
你我各分东西,
这是谁的责任?
……
谁的责任?当然是丁馥的责任。他怎么可能去爱一个“三只手”的姑娘,他怎么能向她表白呢?
江彦城在他那狭小的“领地”上翻了个身,是他的领地太小,还是他翻身过猛?幸亏他及时地抓住了床沿,才没掉到地板上。哦,想上海,盼上海,回到了上海,却只能睡在三层阁楼上,房子拥挤,恋人背信弃义,连工作也没有,快三十了,还在待业。
待业,待业,从知识青年,变成待业青年,名称变化了,可实际情况几乎没啥变化,没有收入,不能自立,而唯有年龄,一年一年增大起来。
想到自己的身份,江彦城陡然想起,那个丁馥,在酒店里给他买两盘菜的丁馥,不也是待业青年吗!他听说,她父亲在行车事故中死了,她母亲退了休,让她一个弟弟顶替;她本人,回到上海以后,也在待业。
那么,她哪来的钱给他买菜呢?是故意硬着头皮,来当众羞辱他,奚落他,嘲弄他?还是她又在卖五香豆、花生米、炒瓜子赚的钱?或者是干脆当了小偷?要不,她一个女的,为啥要去那种小酒店?
江彦城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自从发生了偷盗事件,他再没和丁馥讲过一句话。特别是后来同刘廷芳好上了以后,他连正眼也没瞅过丁馥一眼。丁馥为何会出现在小酒店里,还给他买来两个冷盘?他绞尽脑汁,也得不出个答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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