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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微温的搪瓷茶杯,双眼凝定般瞅着丁馥文静的眸子, 他们进行了如下的谈话:
“谢谢,谢谢!你、你咋想到我要喝水呢?”
“没啥。集体户的知青都出去了……”
“丁馥……”
“你还想要啥?”
“啊不,不要。我,我是说,过去的事……”
“别提那些了!”
“可我、我总想不明白,你、你为什么要干那种事?”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我……唉……我也是没办法呀……”
“到底是为啥?”
“喝水吧!”
她用手掌托起他手中的杯子,使他不能讲话。趁他喝着开水时,她默默地走出了男生寝室。
直到他病好之后,他才从她嘴里断断续续地知道:她父亲开车出了事故,母亲一人的工资,养活着三个弟妹,家庭经济情况很糟。她想到自己是家中的大姐,有责任减轻母亲的负担,而队里,又恰恰分了那么多胡豆,于是……
是增进了了解,还是总觉得自己欠了她一点什么,或是她的个性中,有着吸引他的东西,江彦城分辨不清。不过有一点,他是明了的,那就是他开始倾心于她,默默地、谁也不曾告诉地爱上了她。在集体户,他希望她在茅屋里;到集市上去,他希望她也去;她收工晚了,他心头焦急,思念,会不由自主跑到村边去迎她,遇见了什么事,他愿意第一个讲给她听。他也看到,当他帮她挑水,当他把砍回的柴分一半给她,当他悄悄地塞一块从集市上买回的糕饼给她时;她总会羞怯地偏过头去,默不作声地接受下来。同时,她的嘴角,会露出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
夜间,躺在床上;或是收工后,沿着河边散步,江彦城老在思忖,找一个什么样的时辰,周围没有其他人、向她表白;或者是,写一张小小的条子,趁人不注意,塞给她,约她在河边、在树林里,在村后的稻垛子后面见面。多少次啊,他为自己的这些念头激动得心颤、脸红。
他发现,她似乎也在为这样的情思忧郁、犯愁。她瘦了,脸容愈加瘦削,眼睛凹陷,话也出奇的少。在那些小说里描写的坠入情网的姑娘,不都是这样的吗?这就逼着江彦城,更早地向她有所表示。
啊,要不是那件事,江彦城真的会这么做了。
太令人惊讶,太令人不可理解了。他心目中那么好的一个姑娘,竟会做出如此缺德,如此毁坏自己名誉的事。在这之前,什么预感也没有,什么迹象也看不出啊!
一年一度的秋末冬初又来到了。生产队面临着年终结算,知识青年们纷纷打着主意,有的想趁农闲去县城、去地区找找关系,做点打通关节的事儿;有的在准备着回上海去消磨漫长的冬天。于艺文家寄来了五十元钱,要他在当地集镇上采购些便宜的年货带回上海,其余的作为路费。
于艺文领回汇款,那股高兴劲儿,甭提了。他把五十元钱,放在枕头底下的皮夹子里,同寝室的江彦城是知道的,就像江彦城常把钱压在板箱上的玻璃板底下,于艺文也知道一样。
于艺文什么东西还没买,有一天回来,一翻枕头,打开皮夹子,当着江彦城的面,就连声怪叫:“钱被盗了!”还一口咬定,钱是江彦城偷去的。因为他出门之后,大约只过了半个小时,江彦城就回来了。而他放钱的地方,只有江彦城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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