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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和她多啰嗦了,堵住她这条资本主义道路,掀翻她的摊子!”有人在后面高声喊着。
不待江彦城转过身去劝阻,不待丁馥护住那小小的摊子,几个不三不四的知青便一拥而上,一眨眼的工夫,丁馥被逼到了角落里,小小的摊子掀翻了,箩筐、簸箕里的五香豆,被蜂拥上来的男女知青们一抢而空。
“哈哈,谁叫她走资本主义道路!”
“快吃啊,这五香豆味不错!”
“香得够滋味!”
“今天有口福,这五香豆,和上海城隍庙出产的差不多!”
“拆上海知青的台,就该这样子整她!”
……
箩筐被踩扁了,簸箕被抢烂了,包五香豆的纸袋,撒得满地都是。衣袋里装满五香豆的男女知青,嘻嘻哈哈地扬长而去。
江彦城绝没想到,他的好心劝告,会以这种场面而告终。他退到一边,揪心地瞧着远去了的知青,转过头来,他看到,惊骇的丁馥倚着泥墙,脸色煞白,脸颊上淌着两行清泪。他不忍心看下去,拔腿就跑……
以后,很久很久,江彦城总在寻找一个机会,想对丁馥赔礼道歉。内心深处,他还暗忖着,试图弄清她为啥要摆摊卖五香豆,是她自小就受父母亲做买卖思想的影响呢,还是另有缘由?
那是一个秋末冬初的黄昏,田野里已经收净了稻子、棉花、黄豆。农活已不是那么忙碌了,松闲下来的人们,已在静静地做着越冬的准备。想回上海去过元旦和春节的江彦城,只等着秋后分配结果就动身。这年他出工多,扣除口粮款子,多少还有点钱可进。带着这点钱回去,至少还可以进点心店吃点馄饨、排骨年糕。
他不用预备过冬的烤火柴,百无聊赖地出了村庄,沿着稀疏的树林边缘过去。
太阳沉到西边地平线上,远方的苍穹透出绚丽多姿的晚霞。电线杆啊,农舍啊,静静淌着的河流啊,散放着的牛羊啊,陡然间,都像在这暮色渐近的时候,汇聚在一个画框子里似的,特别静谧,安宁,富有色彩。
江彦城正在欣赏着这一派乡村的美景时,一眼看到了丁馥。
她肩上挎着一小捆柴,右手握一把柴刀,弯腰正砍着被晒得干脆了的荆棘、灌木。
一直等候着的机会总算来了!他加快了步子走过去。
也许是脚步声惊动了她,她骇然直起了腰,惊惧地瞪着他,双手情不由己护住了那一小捆准备过冬的干柴,好像怕他把柴抢走似的。
“别……别怕……”一看到她那副慌乱的样子,江彦城的心隐隐作痛,他词不达意地嗫嚅着,摆着手。看她不住地往后退,他不敢前行了。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他俯下脸,垂落下眼睑,结结巴巴地说:“丁、丁馥,我……我对不起你,害、害你……”
不待他说完,她迅速地车转身,抱起那一小捆柴,顺着稀疏的树林子边缘的小径,朝村落那边跑去。
江彦城站在那儿,像一根木桩,呆痴痴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不知为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找不到个着落处。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直到来年的春耕时节,他在雨中插秧受了寒,病倒在集体户男生寝室的床上,孤苦伶仃地忍受着寂寞、病痛的折磨。丁馥给他端进一杯开水来,送到他的口边,他才意识到,丁馥是谅解他的,至少,是没把他看成抢劫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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