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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认识。”小伟顿显狼狈地点头。
“进屋头坐呗!”老娄出现在砖瓦平房门口,还是那副沉稳平静的样子。
进屋在娄家没上漆的白杨木沙发上坐下,老娄递过一支烟来,问话了:
“提这些东西来干啥?”
“一点心意,老娄。”
“啥子?我替你跑公社找头头,就图的是这个?”
“我晓得你是真心帮忙。”见老娄的眼里露出严厉之色,小伟有点慌了,话也说不周全,“我……不表示一下……我心头过意不去。”
“提回去,自家吃。”老娄吹熄划燃了的火柴梗,朝烟灰缸里一放,做出了决定。
小伟尴尬地苦笑着:“那……那你是瞧不起我了,老娄。提回去,一个集体户那么多人,我自个儿好意思吃?大伙儿一齐吃嘛,这点东西……嘿嘿……”
“爹,就算领了他这份心意吧。”丹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插进话道,“今晚上,留他在这里吃饭。”
老娄垂下眼睛闷闷地抽着烟,没吭气儿。
许小伟感激地仰起脸来,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丹霞嫣然一笑,转身跑了。
吃过头一次饭,就有第二回、第三回。这以后,许小伟是常常地往桦林边老娄家跑了。本心是想对他家有所报答,哪怕只是帮他家干些什么事儿,结果却反而是沾了他家的光,常常被他家留下来吃饭。下乡头一年,集体户的知青们就分灶吃饭了。许小伟个人的那点伙食,哪能有老娄家整的家常便饭可口啊!说心里话,吸引他往桦林边跑的,岂止是伙食。更多的,还是老娄的女儿丹霞。小伟看得出来,丹霞的眼神举止之间表现出来的态度,对他也是欢迎的。
秋天十月小阳春,连着好些天放晴。小伟拆洗了被子,在老娄家院坝里洗净晒干了,丹霞一边帮他缝被子,一边问他:
“你会犁土吗?”
“会。”犁土他会,犁水田他还没全学会,操起犁踩着水田的稀泥巴,他犁出来的田总是歪歪斜斜的,春耕大忙天,他只够格驾起耙子跟在犁田的农民身后耙田。犁土则不同了,那是在坡上,他吆起牛往前走,得心应手的。他追着问:“有犁土的活儿?”
丹霞一面咬断线头一面点头:“高坪寨上,给我和妈划了自留地,近处的地都划完了,划给我们的那块土在牛角坡……”
那离寨子好几里地呢。”
“是啊!离得远,照顾不着,栽啥呢?妈说栽一季冬荞吧,粮食不够时,荞子也抵饿。就是要把那块土犁翻过来,爹不会,妈说到寨子上请个农民吧。我在想……”
“我去,我会犁土。牛角坡那一片都是沙土,好犁得很。栽荞子那活路,我也会。”许小伟自告奋勇地道。他为找到了一次报答娄家的机会高兴,也为能同丹霞一块上坡干活而欣慰。
丹霞笑了,笑得好甜:“那就说定了,这个赶场天,我们一路去。”
赶场那天,太阳大清早就在东边的山巅巅上露脸了,把个秋天的山野照耀得金灿灿的。小伟催着牛,扛着犁,踏着露珠爬坡上牛角坡去。到了老娄家新分的自留地,顾不得露水打湿了裤管,他就驾起犁辕犁盘,熟练地干开了。一切都开始得很顺利。小伟犁土,老娄、丹霞和丹霞妈三个人一趟一趟往牛角坡上运肥料,把高坪寨生产队送他们的牛粪草用肩挑、用背篼送上坡来。
刚干了一阵,天就变了。太阳钻进了云层,乌云从四边的峰峦上空汇聚拢来。
老娄为抢时间,让丹霞留在牛角坡上,把已运来的粪草散在地里,他同婆娘继续下坡运肥。
天色晦暗下来,斜斜地飘起了雨丝,轻柔柔的微带凉意的秋天的雨丝。
老娄夫妇一个挑担,一个背背篼,又运来了一堆肥。瞅瞅天,瞧瞧两个年轻人,老娄喊:
“天下雨了,改天再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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