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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也极简单,公社所在地和几个主要大队的电,是沾了备战电台的光才用上的。老娄在这件事上,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他对上头说,在山旮旯里要守好管好备战电台,他个人纵有三头六臂都是莫法的,他要依靠当地的贫下中农和民兵,依靠当地的组织,现在人家提出要点电灯,正是搞好关系的机会。
所有这些事儿,在高坪寨团转,在整个公社乃至区里,都是公开的秘密。谁不买老娄的几分面子呢。
“应该谢谢他!”许小伟安然回到集体户,伙伴们都这么说。小何还说了不止一回。
“是的,是要好好谢谢老娄。”许小伟一本正经地回答,脑子里想起的,却是老娄的女儿丹霞,自那晚以后,他一直不曾同她照过面。但她却那么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他耳畔仿佛总响着她说话的声气,感受到同她一起躲在山上岩石后面的情景,并一再地想起无意间触闻到的她发梢上的温馨。
他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了丹霞的存在、尽管他还不晓得她的长相。
事情确乎是这样。
那晚高坪寨开群众大会,许小伟照例懒懒散散地歪在掼斗里打瞌睡。会结束的时候,他迷迷糊糊被人推醒,揉着眼睛爬出掼斗,走出叶子烟雾缭绕不散的会议室。时已近半夜,点着亮蒿、晃着电筒的寨邻乡亲们小跑着回进自家朝门、院坝里去,知青们都走没了影。许小伟打个哈欠,正准备快步赶回去,屋檐下阴影里,闪出了一个人影。
许小伟不由惊得后退了一步。
“嗬唷,不认识了!”人影说话了,“你不认识我,我可认得你。”
“娄丹霞?”
“记性还不错。”
“你……你也来开会了?”
“咋不能来?不是通知各家各户必须来个人嘛。我同妈两个,当然我来啰。”
“那……”小伟这会儿完全清醒了,让入夜的凉风一吹,精神顿觉好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我正愁这截路咋个摸黑回去呢。走呗!”
从她爽朗的话声里,小伟听得出,她是愿意他送的。
寨路弯向山脚,又傍着山脚拐向黑黝黝一片的桦树林。穿过桦林,就是一溜平顺的四间砖瓦房了。路程很短,短得眨个眼就能走到,小伟的心头还是很亢奋。唯一的遗憾是天上没有月亮,甚至连星星都稀稀拉拉的,眨着打瞌睡似的眼。夜很黑,小伟还是无法看到丹霞的脸貌。但走在一起,他能看到她的身架子,她差不多有他那么高。就是在黑夜的薄暗中,他都能感觉到她的身段。
“咋个,哑了?在想啥?”
“我在想,你真幸福,家紧挨着寨子,抬脚就到了。”
“想家了?”
“现在很少想了。”
“为啥?”
“想也没用。”
“咋个的?”
“越想越心烦,越苦闷。唉……”
“愁得慌。”
“是啊!怎么不愁呢,我们不像你爹,有工资有定粮,我们是末等公民,啥都没有。劳动那么苦,工值低得无法养活自己,盼啊盼啊,好不容易盼来一次招工机会,招工的人都已到了县上,在县委招待所住下了,听说开始翻我们知青的档案了,我心头寻思,有希望了,能蹦出去了。我父亲是造船厂电焊工,父亲的父亲也是工人,红五类,从根上红起。这年头,家能像我这个样的知青,没几个。“文化革命”中,哪家不出点麻烦事儿。我自己呢,没偷过东西,没打过群架,读书时没受过一次处分,小葱拌豆腐样清白,我这样的人不招招谁呢?正做好梦呢,‘啪’一下,听说来了急电,招工立即停止,且还要冻结三年。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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